NASA的登月火箭又漏了。

2月2日，肯尼迪航天中心的发射台上，技术人员正在为“阿尔忒弥斯二号”任务进行倒计时演练。这枚高达98米的太空发射系统火箭（SLS）即将载着4名宇航员飞向月球，成为半个世纪以来首次重返月球的载人任务。但就在液氢加注环节，监测设备显示，燃料接口处的氢气浓度飙升到了16%。演练被迫中止。

这不是SLS第一次在发射台上漏氢气。2022年，同样的问题让“阿尔忒弥斯一号”在发射台上枯等了好几个月。当时地面团队以为找到了解决办法，改变液氢加注的流程和速度即可。然而3年后，问题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氢气是种麻烦的燃料。它的分子是已知最小的分子，能从任何微小的缝隙里钻出来。更糟的是，液氢的温度低至零下253摄氏度，这种极寒会让密封材料收缩变形，制造出新的泄漏通道。工程师们把问题锁定在火箭底部的“尾部维修桅杆脐带接口”上。这是地面加注管道与火箭燃料箱的连接处。那里有两根管道，直径分别是8英寸和4英寸，通过配对的接口盘连接。密封圈就藏在这些接口里。

演练失败后，技术人员更换了密封圈。2月13日，他们进行了一次“信心测试”，往火箭里加注少量液氢，想验证新密封圈是否可靠。测试进行到一半，又出现了新问题：一个滤芯堵了，燃料流量下降。测试再次提前结束。

但NASA新任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消息，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我们观察到的泄漏率，明显低于第一次演练时的数值。”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好消息。但仔细梳理时间线，就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第一次演练时，氢气浓度飙到了16%以上，触发了安全红线。而这个16%的“红线”本身，就是个新鲜事。

在2022年的“阿尔忒弥斯一号”，NASA的氢气浓度安全限值还是4%。3年过去，这条线悄悄挪到了16%。

没错，他们不是把漏洞修好了，而是把“能容忍的漏洞”放大了。

这个标准原本来自航天飞机时代，定得相当保守。SLS项目组在过去3年里做了大量测试，往密封腔里注入不同浓度的氢气，试图找到点燃的临界点。结果发现，16%的浓度下，氢气根本点不着。于是他们得出结论：之前的标准太严格了，大可不必。

航天飞机时代的工程师听到这个消息，大概会从座位上跳起来。但SLS项目组有自己的苦衷。

每枚SLS火箭的造价超过20亿美元。这意味着NASA和波音公司（核心级的主承包商）从来就没有造过一个全尺寸的测试模型。他们造不起第二枚火箭来专门测试各种极端情况。火箭和地面设备之间复杂的低温交互作用，只能等火箭组装完毕、立在发射台上时才能检验。

每一枚SLS都是金蛋，必须小心呵护，因为摔碎了就没了。

2024年，NASA光是在肯尼迪航天中心的地面支持系统上就花了近9亿美元，其中大部分用于建造一个新发射平台，而且是为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飞行的SLS升级版准备的。这套系统贵得离谱，慢得让人发指。艾萨克曼去年12月刚上任，就公开批评SLS的高成本和低发射频率。

但这次，他承诺会改变。

艾萨克曼写道，“可以近乎确定地说，在‘阿尔忒弥斯三号’之前，我们会在火箭上发射台之前就进行低温验证，那些正在排查的燃料加注接口会被重新设计。”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不会再让20亿美元的火箭在发射台上当小白鼠了，也不会再通过放宽标准来掩盖问题。美国法律要求NASA至少要把SLS用到“阿尔忒弥斯五号”任务，但之后，这个昂贵、笨重、一次性的庞然大物很可能会被更便宜、可重复使用的火箭取代。

现在，发射台上的那枚火箭还在等待。技术人员会在下周再次尝试完整的倒计时演练，把液氢和液氧全部加满，把倒计时推进到发射前最后一分钟，然后停下来，验证一切正常。如果3月3日开始的发射窗口期内升不了空，火箭就得拖回装配大楼，更换飞行终止系统。4月和5月还有机会。

“除非确认一切就绪，否则我们不会发射，”艾萨克曼说，“宇航员的安全永远是最高优先级。”

这句话没人会质疑。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在发射台上，而在整个系统的设计理念里。当一枚火箭贵到造不起备份，当测试只能在真品上进行，当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提高容忍度，这条路本身就走歪了。

好消息是，至少现在有人承认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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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NASA/Ben Smegelsky

信源：Stephen Clark 发在 ArsTechnica 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