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四名宇航员将乘坐猎户座飞船前往月球。他们的旅程大约需要10天,距离地球最远处超过38万公里。人类上一次绕月飞行还是1972年阿波罗17号,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这是第一次重返深空。
但在这艘最先进的载人飞船里,没有冰箱。
不是技术做不到,而是任务设计不允许。猎户座是一次性的远征舱,空间大概相当于一辆小型房车,四个人挤在里面,吃喝拉撒全在这儿解决。它不像国际空间站那样有货运飞船定期送货,也不能在发射前最后一分钟往舱里塞新鲜蔬果。所有食物必须在发射前数周就封进舱内,在常温下静静等待。等到宇航员终于拆开包装时,这些食物已经躺了很久。
这就是深空航行的基本逻辑:每一克重量都要精打细算,每一瓦电力都要花在刀刃上。冰箱太沉,太耗电,而且一旦坏了没法修。所以阿尔忒弥斯二号的菜单上,没有苹果,没有沙拉,没有刚出炉的面包。
那他们吃什么?
四种主要形态。热稳定食品,你可以理解为高级版的军用罐头,用高温高压杀过菌,密封在铝箔袋里,撕开就能吃。辐照食品,用电离辐射杀灭细菌,保质期极长。冻干食品,看起来像是彩色海绵,吃之前需要往袋里注水,等几分钟,食物就恢复成接近正常的模样。还有一类即食食品,不需要任何加工,撕开包装直接吃。
飞船上的“厨房”简陋得很:一个公文包大小的加热器,可以把铝箔袋里的食物烘到温热;一个饮用水分配器,既能解渴,也是复水食品的加工站。没有微波炉,没有烤箱,全部家当就这些。宇航员每天三顿饭,外加两杯调味饮料,咖啡是有的,但选择很有限。每多带一克饮料粉,就意味着少带一克别的东西,在航天工程里,重量就是黄金。
你可能会问,这和60年前的阿波罗时代有什么不同?
差别其实很大。阿波罗的宇航员吃的基本是管状膏体和冻干方块,选择少得可怜,口感也一言难尽。后来的航天飞机有了更好的加热设备,菜单丰富了不少。国际空间站最幸福,定期有货运飞船送来补给,宇航员甚至能吃到新鲜水果和蔬菜。
阿尔忒弥斯二号的处境介于两者之间:技术比阿波罗先进了几十年,但飞船是全封闭的独立系统。空间站环绕地球飞行,补给船追上来对接就行;而猎户座要飞往月球,一旦离开地球轨道,就彻底孤立无援了。所以舱里的每一口食物,都必须能独立保存10天以上,不能腐烂,不能产生太多碎屑,不能占用太多空间,还得保证宇航员摄入足够的卡路里和营养。
为什么对碎屑这么紧张?在微重力环境下,碎渣不会老老实实落到桌上,它们会四处飘荡,钻进仪表板、飘进通风管道、糊到传感器上。早在双子座任务时期,有宇航员偷偷带了一个三明治上去,飘得满舱都是面包渣,NASA从此把普通面包列入了非正式黑名单。地球上最普通的一块酥皮点心,到了飞船里就成了麻烦制造者。
设计菜单的是一群专门的航天食品专家,但宇航员本人并非被动接受。在发射前很久,四名机组成员就坐下来,把候选食物一样一样尝过去,逐项打分,写评价,告诉食品团队自己喜欢什么、对什么过敏。食品专家再在个人口味、营养需求和飞船储物空间之间反复权衡。最终的菜单是妥协的艺术,在发射前很久就锁定了。每位宇航员两到三天的食物被打包在同一个容器里,任务期间可以在容器内自由选择先吃哪一顿,不至于被死板地规定每一餐。
有趣的是,不同飞行阶段吃的食物还不一样。发射和返回大气层时,飞船的供水系统是关闭的,冻干食品没法复水,宇航员只能靠即食食品撑过去。等进入地月转移轨道,系统稳定运行了,才能开始复水冻干食品、用加热器烘餐食。这就像野外露营,刚扎营时只能啃干粮,等生好火、烧好水,才能吃上正经热饭。
说到这里,你大概会觉得,航天食品听起来挺惨的。
但换个角度想,在一个没有重力、没有上下之分、舷窗外是漆黑真空的小舱里,能吃上一口温热的食物,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从阿波罗的牙膏管到今天的自选菜单,人类花了60年,学会了在深空中照顾自己,学会了用工程手段保留一点点生活的体面。
10天,38万公里,没有冰箱。但有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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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NASA
信源:NASA官网新闻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