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为什么那么有钱？你以为是工业革命？别逗了。

1700年代初，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孟加拉地区的年度账目显示，从那里流出的财富，即便按当时的标准折算，数字也相当惊人。

这还只是账目上看得见的部分。

很多人想起欧洲的富裕，脑子里跳出来的是蒸汽机、纺纱机、工厂烟囱。工业革命，1760年代在英国起步的那场技术变革。

但有一个问题值得先问清楚：建工厂、买机器、雇工人，背后的资本从哪里来？在工业革命开始之前，这些钱已经在欧洲积累了将近三百年。

那三百年里，发生了什么事？

1545年，西班牙人在今天玻利维亚的波托西发现了一座银山。

这不是比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一整座山都含银矿。此后一百多年，从这里及新大陆其他矿区开采出来的白银，通过舰队源源不断运往西班牙塞维利亚港。

16至17世纪间，从美洲运抵欧洲的白银规模庞大，引发了欧洲的"价格革命"，物价持续攀升，货币经济全面扩张，资本市场跟着活跃起来。

这是欧洲第一次拿到真正意义上的"外来输血"。

西班牙把这些银子花得很快，打仗、建宫殿、维持庞大的帝国机器，没留住太多。

但钱并没有消失，它通过贸易流向了荷兰、英国、热那亚的商人手里，以及各种正在成形的金融机构。银子流到哪，资本就在哪积累。

与此同时，大西洋的另一条线正在高速运转。

三角贸易的规模，现在能查到的数字已经相当清楚。

从15世纪末到19世纪中期，被强制运往美洲的非洲人总数，据学界较为公认的估算超过一千万。这些人在种植园里生产蔗糖、烟草、棉花，源源不断输往欧洲市场。

种植园的利润率极高，因为劳动力的获取成本被强制压到了极端低位。利物浦、布里斯托尔的一批商人家族，靠这条线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财富。

英国经济史学家埃里克·威廉斯在1944年出版的著作里提出，大西洋奴隶贸易产生的利润为英国工业革命提供了部分资本基础。

这个观点在学界引发了持续争论，后来的学者对具体数字和因果链条都有修正，但奴隶贸易与英国资本积累之间存在关联这一点，主流经济史学界并没有根本否定。

亚洲那边，另有一本账。

1757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普拉西战役中击败孟加拉纳瓦布，从此控制了孟加拉地区的税收和贸易。此后数十年，大量财富以各种形式从印度次大陆流出。

经济史学家安格斯·麦迪逊的研究表明，印度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在英国统治前后经历了显著下降，而同期英国的份额则持续上升。

两条曲线放在一张图上，走向相当清晰。

1760年代，工业革命在英国起步的时候，英国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银行体系、股份公司制度、可以调动资本的各类金融工具，还有遍布各地的贸易网络。

这些东西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前面两三百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纺纱机、蒸汽机是工业革命的象征，但它们背后需要有人投资、有人购买、有人把产品卖出去。在资本、市场、原材料这三样东西上，殖民体系都深度介入了。

英国兰开夏郡纺织厂用的棉花，相当大的比例来自美国南部的种植园，而那些种植园的运作方式，在南北战争之前一直和大西洋贸易深度捆绑。

工业革命本身当然是人类技术史上的重大跨越，这一点学界没有争议。

但如果问欧洲的财富积累从哪里起步，把起点放在瓦特改良蒸汽机的那一年，会少算将近两百五十年。

历史学家肯尼斯·波梅兰茨在2000年出版的《大分流》里，系统论证了1800年前后欧洲与中国、印度的经济差距是如何形成的，殖民地资源和英国本土煤炭是他分析框架里的两个核心变量。

这本书出版之后，关于"大分流"成因的讨论热了很多年，至今各方数据和解释路径仍在修正中，没有完全定论的说法。

波托西那座银山，已经开采将近五百年，现在还在出矿。

当地矿工据报道仍在使用相当原始的方式作业，有时用炸药，有时用手。游客可以买票进去参观，有导游带路。山里很黑，空气很薄，海拔将近四千五百米。

参考来源：
肯尼斯·波梅兰茨《大分流：欧洲、中国及现代世界经济的发展》，史建云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10年
Eric Williams, Capitalism and Slavery,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1944
安格斯·麦迪逊《世界经济千年史》，伍晓鹰等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