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格蒙特·鲍曼在《流动的现代性》里写过:
“我们最深层的恐惧,早已不是被侵犯,而是被遗忘。”
被遗忘。
不是死,而是像从没来过一样消失。
讽刺吗?
在这个万物互联、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竟然要向一个冷冰冰的算法交钱,来为自己的存在做最低限度的“兜底”。
1 月 13 日,那款曾登顶苹果商店付费榜第一的 App——「死了么」,
正式更名为一个全球化名字:Demumu。
它的创始人说,更名一方面是出于舆论压力,另一方面,是为未来全球化铺路。
“Demumu”这个名字,是团队慎重创造的词,并向全网征集中文名。
你看,多体面。
比“死了么”体面多了。
可问题是,名字变了,我们的恐惧消失了吗?

01
8 块钱的“生存确认”:到底是关怀,还是收割?我花了 8 块钱,完整体验了“死了么”。
说实话,体验过程有点荒诞,整个 App 几乎没有设计感:设置名字、每天点一次“我还活着”、填一个紧急联系人邮箱。
就这么简单。
如果你连续两天没点,第三天,它会自动给对方发一封邮件,大概意思是:
“这个人可能出事了,麻烦你确认一下。”
就这。
技术上,它甚至算不上“产品”;它不用短信,是因为邮件协议几乎免费;它不接硬件,是因为那需要成本和责任。
这不是在陪你走很远,这是打一枪就撤的典型逻辑。
可就是这样一个“半成品”,从免费 → 1 元 → 8 元,在流量顶峰时被媒体估出“千万级价值”。
为什么?
因为它卖的,从来不是功能,而是一句没人愿意说出口的话:
“如果我死在出租屋里,起码有人知道。”

02
微信里有三千好友,却没人发现你消失。有人说过一句大实话:如果它不叫“死了么”,而叫“防失联助手”,
它连前 100 名都进不了。
“死了么”这三个字,太狠了,它精准地刺中了一类人最深的恐慌。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高度原子化的社会,大量 80、90 后人户分离,离开出生地,挤进城市的单身公寓,把生活压缩成:上班、下班、关门。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拧巴到极点的现实,你觉得自己可以每天在 App 上向算法报平安,却很久没有主动给父母打过电话?
你愿意付 8 块钱给一个系统,却不愿意在电梯里和邻居点个头?
我们怕的,早就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消失。
想象一下这个画面:你在浴室滑倒,或者突发急病。
几个小时后,身体已经冷却。
而你的朋友圈,还在一片点赞、团建、晒晚餐的虚假繁荣里自动刷新。
这才是原子化时代真正的恐惧。
03
社交平台只负责取悦你,不负责善后。以前,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是有“系统”的,家族、单位、邻里,都会兜住最后一程。
现在呢?
家族被距离拆散,单位只是雇佣关系。
而我们沉迷的所有平台只负责你活着的时候给你刺激,不负责你死后的体面。
我常想起一些旧时代的温暖细节。
北方农村的冬天,邻居会看谁家早上没扫雪,来判断是不是出事了;
日本的乡村,老人通过早起升旗向全村报平安。
那不是制度,那是关系。
而“死了么”的爆火,本质上是一个残酷信号:我们已经孤独到,需要用代码模拟“被惦记”。
它不是工具,它是一种心理代偿。
04
当一个社会开始演练“消失”,说明了什么?雅斯贝尔斯说过:
“真正的教育,是对灵魂的唤醒。”
我想补一句: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制造连接;一个深度焦虑的社会,才会提前演练“消失”。
“死了么”登顶,不是技术创新的胜利,而是一代人心理剖面的意外曝光。
它让我们不得不承认:很多人表面活着,但在关系意义上,早就“无人在线”。
可你要明白一件事算法不负责告别,更不负责爱你。
你不需要每天在手机里证明自己还活着,你需要的是:有人能在现实世界里,敲得开你的门。
05
别在代码里,寻找存在感。“死了么”还能火多久,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很多人不愿面对的自己。
如何生,往往决定了如何被记得。
如果活着的时候长期与世隔绝,那么消失的时候,大概率也是悄无声息。
别再为噱头 App 交智商税了。
最好的“生存确认”,从来不是一次签到。
而是你此刻放下手机,给那个你知道一定会接的人,打一个有温度的电话。
或者,明天出门时,对那个每天见面的保安、便利店店员、邻居认真地笑一下。
因为真正能证明你活着的,从来不是系统。
而是有没有人,愿意回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