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亿年前，一场大灭绝杀掉了地球上大约80%的物种。凶手早已锁定：大西洋裂开的地方喷出了规模惊人的火山熔岩，二氧化碳和二氧化硫灌满大气层，全球急剧升温，海平面上升，海水酸化，陆地上的森林大片枯死。

但最近发表在《自然·地球科学》（Nature Geoscience）上的一项研究发现，这场灾难里可能还藏着一个帮凶，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角色：蕨类植物。

火山活动引发的剧烈升温和高浓度二氧化碳导致欧洲西北部大片树木植被枯死之后，蕨类迅速占领了空出来的地盘。它们不挑土壤，不怕贫瘠，很快长成一望无际的蕨类草原。问题在于，蕨类干枯之后，厚厚的枯叶垫层是天然的引火物。一旦点燃，就是大规模野火。

大树死光，蕨类疯长；干枯后引爆大火，烧光一切；火烧过后，蕨类凭借地下根系率先复活，再次积攒燃料，等待下一次点燃。这个自我强化的循环就这样转了起来。

证据来自欧洲不同地区钻取的4根沉积岩芯。研究团队发现，岩芯中有些层段的颜色异常深，呈极深的棕褐色。4根岩芯来自地质历史完全不同的地区，但变黑的层段精确对应同一个时间窗口。这个窗口有个名字，叫“蕨类高峰期”，正好是三叠纪末蕨类大规模扩张的时段，也恰好是大灭绝最惨烈的阶段。

有机微化石被深埋之后颜色变深，本身并不稀奇，压力和温度都会让它们变色。但4根经历截然不同的岩芯在同一个时间段同步变黑，光靠埋藏条件解释不通。

研究团队从岩芯中提取了大灭绝前、中、后的花粉和孢子化石，做了15000次测量。结果显示，变黑跟植物种类无关，不管是蕨类孢子还是其他植物花粉，在那个时间段里一律变深。这强烈暗示，让它们变黑的是一种外力，而不是植物自身的特性。

结合同一层段中高浓度的炭屑和多环芳烃（一类与生物质燃烧密切相关的有机化合物），答案指向了野火。那些变黑的孢子，是被烧焦的。

这个蕨类高峰期持续了多久？估算的范围是4万年到30万年。换句话说，欧洲西北部可能反复燃烧了几十万年。

蕨类当然不是大灭绝的元凶，火山活动才是真正的推手。但这项研究揭示的反馈循环足够令人警惕：一种再普通不过的植物，仅仅因为比别的植物更能适应极端环境、更容易着火、烧完还能再长回来，就把一场灾难推向了更深的深渊。地球的各个系统从来不是各管各的，有时候最不起眼的环节，恰恰是让局面彻底失控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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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三叠纪末"蕨类高峰期"的艺术想象图，先锋蕨类正在被扰动的土壤和针叶林残骸上蔓延生长，图源：Mark Garlick/乌得勒支大学图二：2021年在英国钻取的Prees-2沉积岩芯剖面，图源：Teuntje Hollaar/乌得勒支大学图三：三叠纪末大灭绝前后的蕨类孢子化石样本（左），以及"蕨类高峰期"中因野火烧焦而变黑的蕨类孢子化石，图源：Bas van de Schootbrugge/乌得勒支大学

信源：Lee, Gayoung. "Volcanoes Started Earth’s ‘Great Dying.’ This Unexpected Plant Made It Worse." Gizmodo, 22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