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家表哥, 每年正月初五必来我家看我爸, 雷打不动。从不带妻儿,两手空空进 门,坐下就聊,到饭点准走。 我妈背地里跟我念叨过好几次:“你表哥这规矩,十年如一日。说是来看你爸,倒像来打卡的。”话虽这么说,每年初五早上,我妈还是会提前泡好我爸爱喝的龙井,往果盘里码满瓜子花生——表哥来的时间掐得极准,上午十点整,门铃准响。 一进门,表哥先冲我爸喊一声“姑父”,声音洪亮,然后往沙发上一坐,屁股沾着坐垫边缘,后背挺得笔直。他不脱外套,也不接我递的茶水,开口准是那句:“姑父,今年身体咋样?”我爸总说“还行”,他就接话:“那就好,我姑不在了,您可得多保重。”这话一出口,我爸眼神就软了,俩人就着“当年”聊开去——说我姑在世时怎么疼表哥,说表哥小时候在我家蹭饭的糗事,说巷口老槐树去年又发了多少新芽。 我爸耳朵背,表哥就凑得近,嗓门比平时大三分,唾沫星子溅到茶几上,他自己浑然不觉。我妈在厨房择菜,耳朵却支棱着听客厅动静,听见表哥说“去年工地上挣了三万二”,就悄悄跟我撇嘴:“前年说挣了三万,大前年两万八,合着一年涨两百?” 有回我忍不住问我爸:“表哥这来也不带点啥,饭也不吃,图啥呢?”我爸敲了敲烟袋锅:“你姑走得早,他跟你姑最亲。那时候他刚上初中,在学校让人欺负,是你姑拿着擀面杖追到人家家门口理论。现在他来,是记着这份情呢。” 去年初五有点特殊,我爸感冒了,躺在床上没起来。表哥进门没看见人,脸当时就白了,鞋都没换就往卧室冲,攥着我爸的手直搓:“姑父你咋了?要不要去医院?”我爸笑他:“小毛病,躺躺就好。”他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守着,没像往常那样聊工地的事,反倒说起他儿子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那天他多待了半小时,临走时摸出兜里的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往我爸枕头底下塞:“姑父买点水果吃,我工地上忙,过两天再来看您。”我爸推了半天,他红着眼圈说:“您就拿着,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我妈那天没吐槽,反而跟我说:“你表哥这人,看着粗线条,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你爸不爱热闹,不带妻儿是怕添乱;空手来,是知道咱不图他东西;饭点就走,是怕给咱添麻烦。” 今年初五,表哥进门时,我正给我爸剪指甲。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突然说:“姑父,明年我带儿子来给您磕头。那小子总问我,爷爷的姑父家有棵老槐树,啥时候能去看看。”我爸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亮闪闪的。 其实亲戚之间的情分,哪有那么多规矩可言。有人爱大包小包地送,图个热热闹闹;有人就爱两手空空来,坐会儿说说话,把惦记藏在几句家常里。表哥这十年雷打不动的初五之约,看着是“打卡”,细想却是把过世的姑姑放在心里,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份牵连。 我妈今天炒了表哥爱吃的青椒炒肉,饭点快到时,我爸突然开口:“大侄子,留下吃口热乎的。”表哥愣了愣,外套脱得比谁都快,搓着手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姑父您不知道,我妈当年炒这菜,我能吃三碗饭。”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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