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3月,彭德怀在瓦子街看到刘戡的遗体,说:他当年为了救我们的一名同志,差一点受到老蒋处罚,是个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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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戡是桃源人,和彭德怀算是同乡,黄埔一期出来的学生,跟徐向前、陈赓、杜聿明都是同窗。
1924年进黄埔那会儿,他个子不高,却总抢着练劈刺,手掌磨出血泡也不肯歇,教官说他有股蛮劲,这股劲后来成了他的招牌。
从军没几年,他就凭着敢打硬仗出了名,枪林弹雨里永远冲在最前面,身上的伤疤比军衔还多。
1933年长城抗战,他带着德械师83师守阵地,日军的坦克像铁疙瘩一样往前拱,咱们的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往上扑,死了一波又一波。
刘戡站在战壕里,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防线像纸糊的一样往下掉。
他觉得愧对国家,愧对死去的兄弟,拔枪就要往太阳穴上顶。
幸亏身边的警卫员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留下一道深疤。
这一仗打完,83师伤亡过半,刘戡却因战功升了少将,只是那道疤,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
打完仗,刘戡没忘本,回老家修了所天禄中学。
他自己掏钱买课本,给穷学生做棉衣,还把部队里的军事化管理搬到学校,每天带着学生出操,却严令禁止当兵的到学校滋扰。
当地老百姓都说,刘军长虽然打仗狠,对孩子却软得很。
他常去学校转悠,看孩子们读书,眼神里总带着笑,好像那些战火里的硝烟,都被教室里的琅琅书声冲淡了。
只是那时候没人知道,这份对后辈的柔情,后来会变成他生命里最沉重的牵挂。
真正让彭德怀记了一辈子的,是1940年那件事。
那时候国共还在合作抗日,刘戡的93军参谋长魏巍,其实是咱们这边的地下党员。
长期暗中给八路军送药品、送情报,还劝刘戡善待进步人士。
军统盯上了魏巍,蒋介石两次下命令,要把人押到重庆审问,这要是送过去,十个魏巍也活不成。
刘戡夹在中间,一边是上峰的军令,一边是并肩抗日的兄弟,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抽了一整夜烟。
最后咬咬牙,给蒋介石回电说前线战事吃紧,参谋长离不开。
转头就把军统的电报拿给魏巍看,塞给他一匹快马,说赶紧走。
抗战时期咱们一致对外,以后要是时局变了,各为其主,我也不会手软。
魏巍走了,刘戡却因此丢了军长的位子,被调到陆军大学闲着,蒋介石还骂他糊涂,胡宗南也跟着受了牵连。
可刘戡从不后悔,他说自己穿这身军装,首先是打日本人,其次才是党国的兵。
1944年豫湘桂战役,国军败得一塌糊涂,川军36集团军总司令李家钰战死,残部没人带,眼看就要散了。
胡宗南这时候想起刘戡,向蒋介石求情,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刘戡虽然犯过错,但打仗是把好手。
蒋介石想了想,同意让他戴罪立功。
刘戡重新穿上军装那天,对着胡宗南的方向鞠了三个躬。
从那以后,他成了胡宗南手底下最忠心的将领,哪里硬仗往哪里冲,好像要把之前失去的荣耀都找回来。
可命运偏偏爱捉弄人。
1948年宜川战事紧,胡宗南命令刘戡带整编29军去解围。
刘戡在陕北待了多年,太了解彭德怀的打法,他一看地图就知道这是个围城打援的局,瓦子街那地方山高谷窄,进去就是死路。
他连夜给胡宗南发电报,说要改路线,先清了周边的伏兵再往前走。
胡宗南却回电骂他畏缩,催着他按原计划行军。
刘戡看着电报,手都在抖,他知道进去就是送死,可军令如山,他是军人,不能不听命令。
部队开进瓦子街那天,天阴得像要塌下来,刘戡骑在马上,看着两边高耸的山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部队刚进山谷,解放军的枪炮声就响了,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刘戡组织了好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部队伤亡越来越大,弹药也快没了。
他给胡宗南发电报求援,等来的却是四个字无兵可调。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身边的参谋劝他换上便装突围,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戡摇摇头,他是黄埔一期的学生,是堂堂的中将军长,不能当俘虏,不能辱没军装。
3月1日那天,解放军发起总攻,刘戡站在山头上,看着漫山遍野的解放军,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爆炸声过后,他倒在血泊里,年仅42岁。
彭德怀赶到现场的时候,刘戡的遗体已经僵硬了。
他让人找来最好的棺木,把刘戡的遗体收敛好,还派人护送到国军阵地。
那时候两军还在打仗,这份敬重,比任何勋章都重。
后来有人问彭德怀,为什么要对一个国民党将领这么好,彭德怀说,刘戡在抗战时打过日本人,救过咱们的人,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军人敬重军人,不分阵营。
我觉得,刘戡这一辈子,活得矛盾,也死得壮烈。
抗战时期,他是让日军胆寒的铁血将军,是保护学生的慈祥长辈,是冒着风险放走地下党员的义士。
可到了内战,他却被军令绑住了手脚,成了自己曾经反对的战争里的一颗棋子。
他死前不知道,自己当年救下的魏巍,后来成了咱们军队的高级将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