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白费心血培养了他5年。”2008年,武警济南支队刚参加工作一个月的大学生,获得了一等功,然而在接过他获得的奖章时,他的母亲哭得难以自已。
信源:武警山东省总队举行给王成龙烈士追记一等功大会.舜网
2018年9月12日凌晨,武警济南支队特战中队的25公里拉练正熬到最狠的节点,队伍里的人背着30公斤装具,步子沉得能砸出坑。
王成龙走在队中靠后的位置,汗水顺着下巴滴在作训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刚到中队满一个月,书页翻得卷了边,特战装备的操作手册被他摸得字迹发亮,战友谭启胜和他约好,这趟“魔鬼周”极限训练互相照应,谁掉队了拉一把。
往前几公里是水河村,双向车道窄得刚够错车。
一辆严重超载的重型自卸货车在同向行驶,先超了后方四辆保障车,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司机大概是瞌睡了,方向盘没把住,货车突然向右偏,直冲行军队伍的右侧撞过来。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疼,王成龙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声“散开”吼得破了音,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扑向身边的谭启胜。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战友往路边猛推,自己却因为发力过猛,重心失衡,没能及时撤出危险区。
货车的右前轮像碾过一片落叶,从他身上轧了过去,推行了6米才停下。
骨头断裂的闷响混在引擎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队伍瞬间散开,没人敢乱动,急救人员的手电光晃来晃去,照见王成龙军装上渗开的暗红。
他右侧肋骨断了好几根,胸椎粉碎性骨折,内脏多处破裂,现场止血根本压不住血。
医护人员跪在地上做心肺复苏,按得手臂发酸,可他的心跳还是在几个小时后停了。
23岁的生命,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这最后一推,不是临时起意的冲动。
王成龙的骨子里,早被沂蒙老区的风浸透了。
他1995年出生在临沂莒南县后王庄村,家里墙上贴着他伯祖父的烈士证复印件,纸边黄得像老烟叶。
父亲总在饭桌上讲沂蒙山的故事,说当年支前群众怎么推着小车送军粮,怎么用身体搭浮桥。
这些碎片在他心里堆成了山,高考填志愿那天,625分的成绩在村里炸了锅,班主任打电话劝他报清华,说这分数稳上。
他盯着志愿表看了半小时,光标在“清华大学”上停了又停。
最后跳过去,在第一栏写下“武警工程大学指挥专业”。
亲戚说他傻,把好牌打烂了,他没辩解,只是把行李箱塞满了书,还夹着那张烈士证复印件。
军校五年在新疆乌鲁木齐校区度过,环境苦得像淬火的炉子。
每天6点起床,晨跑时哈出的白气能在眉毛上结霜。
他文化课拔尖,数学尤其好,连续两年拿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二等奖。
但军校的真战场在操场,他从零练单杠,手掌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茧子厚得能磨断麻绳。
越野障碍训练,别人跑一趟歇半天,他跑三趟还加练,小本子上记满动作拆解,汗水把纸页泡得发软。
毕业时综合评定全旅第六,学校想留他,机关也抛来橄榄枝,他又“轴”了,坚持要去特战中队,说“想去离战场最近的地方”。
那股韧劲,和他爹讲的老区故事里的人一个样。
到济南支队机动大队特战中队后,他像上了发条的钟。
每天比规定时间早起一小时,跑完五公里才跟队伍集合。
有索马里维和经历的老班长朱随军成了他的师父,他揣着小本子跟在后面,问装备操作,问战术配合,问怎么在极端环境里保命。
入职不到一个月,特战装备他摸得门清,训练教材翻得书脊都断了。
和谭启胜约定的“互相照应”,他记在心里,负重30公斤行军时,总把队形守得死死的,战友掉队了他第一个伸手拉。
谁也没想到,那辆失控的货车,成了他生命里最后一个需要“照应”的敌人。
牺牲后,武警山东总队追记他一等功,授予“革命烈士”称号,还发了献身国防金质纪念章。
颁奖仪式上,母亲颤抖着手接过奖章,指尖碰到军徽时,眼泪砸在冰冷的金属上,洇出一小片水痕。
有人背后嘀咕“国家白白培养了他5年”,可这5年没白费,他把军校练出的反应速度、特战学的应急处置,全用在了推开战友的那一秒。
中队把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最显眼的位置,之后连续三年拿“标兵中队”,战士们说“不能给队长丢脸”。
母亲后来被评为“十佳兵妈妈”,她把奖章锁在抽屉里,偶尔拿出来擦一擦,金属上的泪痕早干了,可心里的疼还在。
王成龙的牺牲像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荡开涟漪。
总队把他的日记整理成内部教材,战士们训练时总想起他那股“轴劲”。
歌手汪峰在演唱会上讲了近6分钟他的故事,台下的掌声盖过了音乐。
网络上的点击量超过3亿次,更多年轻人因为他的选择穿上了军装。
那辆失控的货车撞碎了一个23岁的生命,却撞不碎刻在他骨子里的担当。
他用最后一推,把“守护”两个字刻进了更多人的心里。
我们走在亮堂堂的马路上,总有人在黑夜里站成墙,挡住那些冰冷的意外。
王成龙的脚印虽然停在了2018年的那个凌晨,但他推开的不只是一个战友,更是让更多人看清了什么是真正的军人本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