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军阀里，最怪的要数川军。1923年，师长李剑鸣的部队被打散，他本人被活捉，押到对家杨森的指挥部。两人还是速成学堂的老同学。

这事发生在1923年杨森回川作战期间，当时杨森靠着吴佩孚的支持，带着部队一路西进，和熊克武的势力打得不可开交，对面的师长李剑鸣，恰好和他是四川陆军速成学堂的老同学，两人当年同吃同住一起操练，毕业后却站进了不同阵营。

仗打得正胶着的时候，李剑鸣突然接到家书：母亲病逝，急需回乡奔丧，换作中原战场，这是偷袭敌营、生擒主帅的天赐良机，别说主动放行，不趁着主帅缺位一口吃掉对方部队，都算手下留情，可李剑鸣思来想去，居然直接给杨森写了封信，明说自己要回家料理丧事，希望前线暂时休战。

旁人都觉得李剑鸣是异想天开，谁知杨森收到信后，真就下令前线停火，不仅放他走，还特意派了人沿路护送，保证他安全返乡，这事传开后有人说杨森念旧情，有人说他讲江湖道义，可很少有人算透他背后的考量。

等李剑鸣办完丧事回到部队，两边的仗接着打半分情面都没讲，没过多久李剑鸣的部队还是被杨森打散，本人也被活捉押到了指挥部，押送的士兵都等着看审讯发落，杨森看见一身狼狈的老同学，反倒先让人松了绑，开口就是一句打趣：“怎么又是你落到我手里，上回我刚放你回去。”

当天宴席就摆上了桌，两人聊起学堂里的旧事，聊起当年挨的军棍、偷跑出去喝酒的糗事，仿佛前几天在战场上拼杀的根本不是他们，酒喝完杨森照旧没扣人，直接把李剑鸣放了回去，连他的残部都没赶尽杀绝。

很多人把这事当军阀惺惺相惜的趣谈，觉得川军打仗太儿戏，其实这套“不赶尽杀绝”的规矩，根本不是单纯的义气，而是四川盆地里摸出来的生存智慧。

首先是人脉兜底，清末开办的四川陆军速成学堂，几乎承包了民国川军的所有高层，刘湘、杨森、唐式遵、潘文华全是同期学员，整个川军圈子就是一张同学网、同乡网、同袍网，今天你是我的对手，明天局势一变，说不定就要投靠对方，或者联手对付第三方，把事情做绝等于断了自己日后的所有退路。

其次是经济账算得明白，四川军阀的军饷、粮草全靠辖区赋税，仗打多了、打狠了，老百姓逃荒，土地撂荒，最后没人交税纳粮，受损的还是军阀自己，所以川军里慢慢形成了“四不打”的默契：农忙不打、收粮不打、红白喜事不打、春节不打，打仗归打仗，不能耽误老百姓过日子，也不能砸了自己的粮饷饭碗。

最后才是袍哥文化的影响，红白喜事不乘人之危，是川渝江湖的基本脸面，坏了这个规矩，不仅在圈子里抬不起头，手下的兵也不会服气，这套潜规则看着松散，在川军圈子里却比军令还好使。

但千万别因为这套“温柔”的内斗规矩，就觉得川军不能打，这套江湖道义，从来只对内不对外，全面抗战爆发后，之前打了十几年内战的川军各部，一夜之间放下所有隔阂，穿着草鞋、扛着老旧的步枪，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四川盆地。

从1912年到1931年，四川境内爆发了478场大小战事，平均每月两场，却极少出现赶尽杀绝的局面；而抗战8年里，四川累计出兵350余万，伤亡超过64万人，供给的粮食占全国征粮总额的三分之一，淞沪会战、台儿庄战役、长沙保卫战，到处都有川军的身影，很多部队打光了建制也没退过半步。

之前对内留的每一分余地，到了民族大义面前，全都变成了死战不退的骨气，杨森本人也带着部队出川抗战，在淞沪、在长沙都立下过战功，当年和老同学在酒桌上的轻松，再也没出现在抗日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