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3月15日,蒋某人讲话:“3个月内消灭共产党100万乌合之众。”
原陆军大学校长杨杰悄悄对身旁的郭汝瑰说:“哼!3个月,3年也办不到,30年也不能解决。”
郭汝瑰亦有同感。
1947年3月15日,蒋介石在南京讲话,把共产党军队说成一百万乌合之众,还给这场战争划了一个很短的期限:三个月。
会场上没人公开顶撞。
军令系统里,领袖的话不能当闲话听。
杨杰听完,转头低声对郭汝瑰说,三个月不行,三年也不行,三十年也不能解决。
杨杰当过陆军大学校长,长期同战史、兵战、参谋教育打交道。
郭汝瑰也不是普通听众。
他是黄埔五期,陆军大学第十期出身,在抗战中做过参谋长,也带过兵。两个人都知道,军队不是靠一个贬称就会散掉。一个番号后面有粮食,有路线,有地方关系,有士兵愿不愿拼命,也有指挥员能不能把败仗拖成下一次机会。
蒋介石喜欢把对手压低。
可国民党自己的桌面并不轻松。1947年春,陕北战事打起来,胡宗南部兵力多,装备也占优。
延安被攻下,这在南京看起来很提气。
城门进去了,报纸有话说,军报有战果写。问题在城外。中共中央机关提前撤离,西北人民解放军没有被套住。山路、沟壑、村庄,把大部队拖得又长又笨。
占城的人要守,追击的人要吃,电台要找,运输线还要护着。
郭汝瑰听见杨杰那句话时,心里大概不会陌生。
他早见过“图上好看”和“地上难走”的差别。武汉会战前,国民党方面曾想围着武汉三镇摆开死守,他主张把作战重点推到外围山地。那不是胆小,是怕部队背水挨打,一处被突破就满盘乱掉。后来主力撤出武汉,没有被困死在江边。这类经验不会写在口号里,却会留在参谋脑子里。
郭汝瑰更知道国民党上层怎样工作。
蒋介石开会,军政高层附和,作战厅把意图写成方案,各战区再接命令。看似一层一层很严密,里面却有一个毛病:最高层一旦先给结论,下面的人多半忙着替结论找路。
三个月的说法传下去,不会变成认真估算,只会变成压给前线的期限。
前线完不成,责任再往下滚,滚到师长、军长、兵团司令身上。
抗战刚结束,内战准备已经塞进军政部文件柜。
郭汝瑰接触过《国军战斗序列》一类机密,印数少,流转严,底稿还要处理。普通军官只知道自己要开到哪里,高层文件却能看见整盘棋。哪支部队去抢铁路,哪支部队北上,接收日军武器时要挡住谁,这些字一旦早到另一边,命令还没发透,战场就已经变了味。
任廉儒往来宁沪,身份并不张扬。
送出去的也不是一句态度,而是日期、番号、路线和兵力编成。纸面上的几行字,落到前线,就可能变成一支部队提前转身。
1947年5月12日晚,蒋介石官邸又开会,研究山东战场。汤恩伯、欧震、王敬久等部的攻击方向被谈定,整编七十四师也在部署中。这个师装备好,名气大,是蒋介石舍得拿出来用的主力。郭汝瑰离开会场后,把相关部署送给任廉儒,并特意点出整编七十四师要小心。
几天后,孟良崮打响,华东野战军在重兵之间咬住这个师。
5月16日,整编七十四师被歼,张灵甫阵亡。南京原想用主力打出威风,山地里却少了一块最硬的牌。
郭汝瑰能送出情报,不是因为他会变戏法,而是因为国民党把他放在了能接触命令的地方。黄埔、陆大、抗战履历、陈诚系统,这些都是护身符。它们让他进门,也让旁人不容易怀疑他。一个政权相信出身、派系和职务,相信到后来,连最要命的作战部署也交到他手里。
淮海战役前后,这种信任还在。徐州、蚌埠、津浦线,几处地名在命令里反复出现。杜聿明心里犯疑,可拿不出能钉死人的证据。蒋介石还在改令,部队在救黄维、撤徐州、固守之间摇摆。郭汝瑰时而在国防部,时而到徐州陆军总部,明面上替南京补方案,暗里把一些关键消息递到另一边。战场上的部队还在走,另一边已经知道它们为什么走、往哪里走、谁在催它们走。
到1949年,郭汝瑰离开中枢,被任命为七十二军军长,去四川重建部队。
七十二军在淮海战役里受过重创,重建后成了西南防务的一枚棋子。蒋介石已经把余地越收越小,南京丢了,重庆吃紧,成都也未必稳。
12月,郭汝瑰在宜宾率部起义,一万三千余人改换方向。
那个曾被放进作战心脏的人,带着一支真实部队,把任命状的意思反过来用了。
杨杰在1947年那句低声话,并没有改变会场秩序。
蒋介石照样讲话,部队照样出动,公文照样下发。可战争不听场面话。
三个月过去,延安没有换来结束;三年未满,南京、上海、重庆已经接连失去。那个“乌合之众”的说法,留在原地,像一件尺寸做错的军装,穿到哪里都不合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