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者有个显而易见的共同特质很容易被忽略,就是“静气”。一个人社牛,天天在外跑,而且在外面能获得更大的承认和收益,他往往会趋利而行,很难真正坐得下来,忍受青灯古佛的寂寞,去向纸上,向屏幕上探求和创造一个新世界的。当然这也不是说社牛就没有资格去写作,因为一个人可以既社牛又社恐,可以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但大致上,还是必须要有静气,有定力,才真正谈得上创作。一个优秀的创作者必须要有随时随地能让自己坐下来的决心和习惯,并且不是以此为苦,而是以此为乐的。
但是,由于网络逐渐成为日常,固然一方面给创作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另一方面,作者可能姿态上是有“静态”,反而心境上距离“静气”就更远了。一个人天天在外跑,一当他坐下来时,知道自己要开始写作了,瞬间进入状态。一个天天坐在电脑前的人,反而少了这种暗示,完全可以在电脑前刷一天微博,打一周游戏,看一年影视剧。这时候虽然也有进益,距离真正的创作实现还有很远的距离。而且写作归根结底是困难的事情,对哪怕是绝大多数作家来说也是如此。人趋利而行,趋利避害,趋易避难,都是天性。要反天性,是很难的。创作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反天性的。所以像在巴黎的雨果,得让仆人把自己外出的衣服全部拿走,才能避免进入巴黎的“夜市”,而逼迫自己写作;巴尔扎克所有创业全部失败,非得欠下巨额的债务才能专心写作;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个资深赌棍,为还赌债,不得不要在一个月时间内完成一部长篇;契诃夫每天都是“我认为休息一下是合法的”和“我要拼命多挣一些钱了”两个小人打架,“天气很好,钱几乎没有”;古龙拿到巨额预支版税就去纸醉金迷,烂醉如泥,钱花完了就去再开空头支票,再写一个一个或半个,或十分之一个作品;这些在创作中不断攀登高峰,又都有着极强的意志力,聪慧的大脑的伟大作家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天性,都得依靠外力逼迫,都进行着这种艰苦卓绝的斗争,都需要帮助。所以爱默生说,“我们人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人能逼我们做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创作从来都是苦行,从来都需要帮助。喜欢写作,但不认为写作是多么轻松的事,不对写作过度美化。认识到这一点,大约在写作上才算真正进了门。
一个有创作力和自主力的作者常年不出作品,那一定不是别人的问题,只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