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1年，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被押到午门外，当众凌迟处死。行刑的刽子手下刀极慢，三千多刀，割到最后人才断气。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人物，是怎么一刀刀死掉的。 没人说话，但人人都记得他。 纪纲这个名字，在永乐年间的官场，几乎等同于一道催命符。这个山东临邑出身的落第书生，当年被县学革除身份，无处立足，赌上性命拦住靖难途中的燕王朱棣，自荐入伍。 凭着一身骑射和读人心思的本领，他从朱棣的亲随一路爬到锦衣卫指挥使，执掌诏狱，手握朝野生死。 权力这东西，给对了人，能治国；给错了人，能要命。 纪纲深知朱棣要的是什么，震慑旧臣、肃清建文余党。于是纪纲广布耳目，频繁兴狱，凡不肯归顺的文臣武将，无不被罗织罪名、严刑逼供。 但在纪纲所有的手段里，最为后人唾骂的一桩，是永乐十三年（1415年）冬天对解缙的处置。 解缙是江西吉水人，主持编撰了《永乐大典》，曾是内阁首辅，也是朱棣眼前的红人。但解缙在储位之争上站错了位置，他力主立长子朱高炽为太子，得罪了次子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寻到机会，以解缙私自拜谒太子为由揭发，解缙随即被打入诏狱。此后数年，解缙一直关押狱中，朱棣既未下令彻查，也没明确赦免，就这么悬着。 永乐十三年冬，纪纲奉命前往诏狱探视解缙，带了一壶酒去。两人一同喝完，纪纲随即命人将已然大醉的解缙拖入雪地，就此弃置不顾。 翌日，解缙死于冰雪之中，年仅四十七岁。《明史·解缙传》对此有载，史料确凿。解缙编过天下最大的书，却死在一壶酒和一夜寒风里，连个正式的审判都没有。 然而纪纲杀的不只是解缙。浙江按察使周新，是永乐年间出名的清官，民间称呼周新为"冷面寒铁"，在浙江任上铁面执法，连锦衣卫校尉的违法之事也毫不姑息，依法处置。 消息传至京城，纪纲大怒，暗中搜罗罪证，向朱棣进谗，以"谋反"之名将周新置于死地。朱棣未加详察便准奏，周新在行刑前高呼"生为直臣，死当为直鬼"，从容就义。 事后朱棣得知周新实为忠良，叹道"周新，廉吏也"，悔之晚矣，但人已不在。 一个杀过两朝忠臣的人，走到这一步，似乎是命数早定。 然而纪纲并非全无人性。靖难之役期间，朱棣曾命纪纲去劝降旧友高贤宁。高贤宁是纪纲同窗，曾在济南城下作文射回燕军阵中，劝朱棣效仿周公辅政，是个有骨气的读书人。 纪纲见到高贤宁，苦劝对方接受朝廷招揽，高贤宁拒绝说：纪纲你被学校驱逐，造反本就情有可原，我食朝廷俸禄多年，不能背义投降。 纪纲沉默良久，没有强迫，回去婉言复命，朱棣最终将高贤宁释放。这是纪纲一生中为数不多、可以拿出来说的一件事。 但这一点点旧情，终究挡不住权欲的侵蚀。纪纲在手握重权之后，开始私藏亡命之徒，打造兵器甲胄数万件，甚至在家中偷制帝王冠服穿戴自娱，这已经不是贪腐或残忍的问题，而是在朱棣眼皮底下觊觎皇权。 朱棣是靠政变登位的人，对这类苗头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纪纲的种种僭越，朱棣看在眼里，一笔一笔记着。 纪纲伏诛之后，朱棣着手调整特务体系，于永乐十八年（1420年）设立东厂，以宦官统领，专门监控锦衣卫。此后锦衣卫所得情报，须经东厂才能上达天听，权柄大为削弱。 朱棣的逻辑很清楚：宦官没有军权，更难成气候，比锦衣卫指挥使更便于掌控。纪纲案，是这一制度调整的直接诱因。 午门外，行刑结束，百姓散去。那把朱棣用了十几年的刀，就这样折断在午门前的青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