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肾内科住院时，病房里包括他住着三个老头，他们都是肾衰竭。其中靠走廊的约六十出头，生活能自理，听言语年轻时走南闯北挣了些家业，现在岁数大了在家门口打份工帮儿孙还房贷。他一儿一女，女儿远嫁湖南。

中间床是供销社退休职工，现在乡镇开小卖部。老爷子七十出头，有礼貌爱干净，认知相对我爸要高出许多。他从入院就一个女儿跑前跑后。他女儿争气，读完大学后考了教师编，现工作家庭都不错，提起女儿他也是赞不绝口。

因为老爷子住一周院了，我没见有人来探望，我以为他女儿独生女呢。和他女儿闲聊才知，老爷子还有个儿子。他儿子不成器，年轻时不学无术，谈了很多女朋友，后来非要和一个精神小妹结婚，还要求在城里买房并掏十万彩礼。

婚后一年不到就离了，彩礼也打了水漂。儿子又要创业，老两口连带姐姐都帮衬了启动资金，后来整成乱摊子。又外出打了几年工，人到中年一无所有回来了。两老心疼儿子打光棍，托人四处说媒，掏十几万彩礼又娶回一个短婚未育的女人。

自家儿子挣不来钱，女人进门三年抱俩，从此老两口开启养儿子一家四口的生活，这一养就七八年。老爷子自己都说女儿没让他操过心，他现在全享女儿的福。但他儿子儿媳孙子不来看他，他还为他们开脱，说他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走不开。

有天下午治疗完成后，我和仨老头在病房闲聊。靠走廊的那位说他生病住院，远嫁的女儿只打电话问候下，让她回来照顾是不可能的，指望她拿钱也不可能，言语中透露出女儿是给外人养的想法。

不过他又把话说过来，他说他女儿十八岁就出去打工，什么都是自己搞定，就结婚时给了她五万八。而他给他儿子在市内买了两套房，老家也盖了一栋楼，给儿子儿媳都买了车，现在还在帮还孙子学区房房贷。他说他没为女儿付出多少，所以女儿不管他他也没什么埋怨的。

中间开小卖部老头听不下去了，反驳靠走廊老头，说你这想法不对。男孩女孩不一样，男孩是自家人，父母肯定要帮扶。女孩嫁出去，自有公婆帮扶。但都生养了一场，父母老了病了女孩也该管，不管就是不孝。

这老头给我印象一直挺体面和气，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老封建。我不服气，接了句从责权分明的角度，你把资源财产都给了儿子，儿子就该担负起给你养老送终的主责，女儿只能辅助。像你儿子连病房都不来一次才是不孝。

他急了，说他也没管过女儿，现在还不是有女儿全权负责并亳无怨言。我爸在旁边嘿嘿笑，可能他也得意，他也没为我付出过什么，我还不是不计代价照管他。我爸是没生出儿子，不然比小卖部老头还过分。跟既得利益者争什么呢？我也是天真。

靠走廊远嫁女儿做的对，对于老封建老顽固，不需要说服，直接拿行动逼他们反醒。可大部分人都像中间床女儿一样，不是没怨言，也深知父母重男轻女对自己不公平，可兄弟要么狼心狗肺要么支棱不起来，自己又狠不下心撒手。

我在想如果我有弟弟，弟弟也像小卖部老头儿子那样不成器，我父母心里又只有儿子，我能不能对父母养老送终做到撒手不管？大概我还是做不到，所以难怪老头们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