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92岁的婆婆昨晚走了。 昨晚在小叔子家聚餐， 我婆婆有五个儿女，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加上孙子孙女外甥外甥女，二十多口人全齐了——连远在内地婆家过年的孙女，都赶巧昨天回来了。 饭桌上还热热闹闹的，婆婆坐在主位，手里攥着小重孙塞给她的糖，笑纹堆得像朵菊花。大女儿给她夹了块炖得烂熟的排骨，她摆摆手说“吃不动啦”，眼睛却把满屋子人挨个儿扫了一遍，像是要把每个人的样子都刻在眼里。 谁都没料到，后半夜就出事了。小叔子说，老太太临睡前还跟他念叨，“今天人齐，比过年还热闹”，让他把客厅的灯多开半小时，“亮堂”。等凌晨去看，她已经安安静静地躺着了，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攥着那块没拆开的糖。 早上收拾遗物，翻出个褪了色的布包，里面全是老照片。有五个儿女小时候光着屁股在院子里跑的，有大女儿出嫁时她抹眼泪的，还有孙子第一次考了100分，举着卷子跟她合影的。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她前几年手抖着写的，歪歪扭扭记着每个孩子的生日，连外孙女的农历生日都没落下。 大儿子蹲在墙角抽烟，烟抽了半截，突然说“妈这辈子，就没为自己活过”。他小时候得过场大病，家里穷，是婆婆背着他走了几十里山路找老中医，鞋磨破了就光着脚走，回来时脚底板全是血泡。后来日子好了，五个儿女轮流接她去住，她总说“住不惯”，其实是怕给孩子们添麻烦，自己在老房子里种点小菜，吃不完还往各家送。 三个女儿凑在一块儿整理衣服，翻出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三女儿突然哭出声。那是她刚工作时给婆婆买的，当时工资才三十多块，棉袄花了她半个月工钱。婆婆总说“穿着暖和”，其实是舍不得穿新的，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平时压在箱底，连扣子都没掉一颗。 孙子们在院子里搭灵棚，最小的重孙才三岁，举着朵小白花问“太奶奶去哪儿了”。大孙子蹲下来，指着天上的云说“太奶奶去云彩上睡觉了，以后想她了，就看看天上的星星”。这话让旁边的人都红了眼——以前婆婆总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照着家里人。 中午殡仪馆的车来的时候，五个儿女都要跟着去，互相推让着谁坐前排。最后还是按老规矩， oldest的儿子和女儿坐前面，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这双手，小时候被婆婆牵着走过无数回田埂，现在牵着送她最后一程。 街坊们都来帮忙，说“老太太有福气，走的时候家里人全在”。是啊，多少老人走的时候，儿女因为工作、因为路途远赶不及，留下一辈子的遗憾。婆婆这辈子没享过多少福，却在最后一刻，把满堂儿孙盼成了团圆的模样。 傍晚收拾桌子，发现昨晚的剩菜还在，婆婆的碗里，那块排骨没动，旁边放着半块馒头——她总说“浪费了可惜”，自己的饭从来都吃得干干净净。我把排骨倒进垃圾桶时，突然想起她常说的话“人这一辈子，就像庄稼，春种秋收，到了时候就得归仓，没啥好怕的”。 现在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像昨晚一样。只是主位上的椅子空了，手里的糖没了，那个总在饭桌上念叨“多吃点”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