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小姨家的三个女儿拖家带口都回来了，一屋子人闹闹腾腾的。小女儿在省城大学教书，妹夫也是大学老师，俩人加起来一月工资将近3万了。二女儿在县城发改局上班，老公也是体制内的。只有大女儿在厂里打工，两口子一个月工资3000多。 本来大家有说有笑的，小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大女儿一眼，随口说了句：“老大，你看老二老三现在工作多稳定，你也该多学学她们，别老在厂里混日子。” 话音还没落，大女儿手里的筷子啪地拍桌上了。 “学？我拿什么学？”她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愣住了，“当年我成绩比她们都好，是你和爸说家里供不起，让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我十六岁进厂，一个月挣八百块，全交家里供她们俩读书。现在她们出息了，你让我学她们？” 小姨脸上的笑僵住了，端着菜愣在那儿。 二女儿和小女儿低着头不说话。二女婿想打圆场，刚张嘴就被二女儿扯了扯袖子。 大女儿站起来，眼眶红了一圈：“我这些年说过啥？逢年过节我哪次不回来？哪次不是我帮着妈做饭洗碗？我不就是没读成书吗，至于拿我当反面教材？” 她男人在旁边拉了拉她胳膊，小声说别说了，大过年的。她一把甩开，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那年中考我考了全校前二十，班主任亲自来家里做工作，说让我上高中肯定能考大学。你们把人送走，转头跟我说，你是老大，得为这个家着想。我想着想，想了二十年，换来你一句让我多学着点？” 一桌子人谁也没动筷子。小姨站了半天，把菜放到桌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最小的外孙女不懂事，伸手够桌上的鸡腿，被自家妈妈轻轻拍了一下。 大女儿抹了把脸，拎起旁边的外套往外走。她男人赶紧站起来，冲小姨点点头，追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过了好一会儿，小姨坐下来，看着满桌子菜发呆。二女儿小声说：“妈，你说话也真是的……”小姨没吭声，拿起筷子又放下，最后起身进了厨房，再也没出来。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当父母的也许是无心的一句话，可有些伤，落在孩子心里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