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夏天，中国来的网贷高管聚集在孟买五星级酒店里。他们坐在空调旁，对着一大堆PPT做着同一个梦：把印度变成下一个增长天堂。几年前刚在国内吃了监管的“铁拳”，许多公司转身就把资金、技术甚至整个团队搬去印度，赌一把收割2.0的故事。然而，几年过去了，坏账率80%，资金链断裂，APP被封，账户被冻结——他们不是没想过风险，只是完全没想到会被割得这么干净利落。 这些人想的没错，印度人缺贷款渠道，中国公司这边产品成熟、算法先进、放款快，两边一合拍，一堆APP就上线了。你只要上传个身份证和自拍，几百块钱马上到账。放款轻快，年利率几百个点，平台老板连盈利模型都不用改。那时的他们真的相信，这一仗能把东南亚那点试水经验复制到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大国。 但问题在于，印度不是中国，它的社会结构也不是你数据库里能跑出来的结果。你在中国催个欠款，对方可能当天就开始拉黑社交群；但在印度，很多人压根没听说过征信这种东西。你打电话催他还钱，他回一句“你是谁？”然后就换张手机卡从新德里消失。APP锁一个，他换一个新手机号重新申请，平台还高高兴兴把钱打过去了。 印度的“撸贷文化”发展得比中国还快。很多城市里，不还贷款成了一种默契。不还就不还，反正APP又不会上门，法院不会立案，银行懒得管。那些中国风控团队开始还信心满满地套模型，半年后开始怀疑人生。80%的坏账率不是说笑，是真真切切一点点血流干的过程。有些公司的催收员是专门飞去印度招的本地大学生，可等到实际打电话催收，他们才发现十几种不同方言根本听不懂。对方有的唱歌，有的打诨，有的直接挂电话，还有人说你再这样我报警。 别以为钱没收回来就完事了。印度政府也开始出手清场。当初欢迎你，是看你能教会老百姓用借贷的套路。一旦用户基础养成、市场教育完毕，就开始动手封杀。上百个中资背景的APP被一夜下架，支付接口断了，账户冻结，存放在印度本地的资金也被锁住。中国公司直到这时才明白，原来，这不是他们的游戏，这是别人设好招让他们掉进去。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赋能”印度，结果却是自曝短板。以为能靠成熟科技降维攻击，结果连法律合规都被卡死。印度政府对信贷不是不懂政策，而是精着点儿算账：等“外国资本”把风险教训踩通，再干干净净接过来转手给自己人。这种“做嫁衣”的戏码，谁看都明白，可公司高管真的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喂饱的用户，现在已经转投了本地新开的平台。 讲句现实点的，很多中国公司早就把“出海”当成了避风港。国内压得太紧，那就去海外继续做“快钱”。但快钱从来都不长久，也不安全。特别是在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国家里，你带着一身投机心态，把别人当成没被科技洗过脑的市场，那你早晚会被教育得服服帖帖。 说到底，金融做的是人心生意，不是算法游戏。你可以用数据评估风险，但不能用代码理解文化。印度市场确实狂野，但狂野并不等于任由宰割。中国不少企业犯的错，是一边嘴上说着“跨文化战略”，一边骨子里还是想着标准化输出。然而，他们根本就是拿着中国的思维来做外国的生意。 更讽刺的是，不少创业者当年拿着天使轮狂讲“印度的信贷体系落后30年”，语气可着冲天硬。现在坏账一出现，转身就说“印度老百姓太不讲规则”。真要照这个逻辑，那你当初又在急什么？没有规则不是机会，是深坑。没看明白就跳进去，现在出不来了，是自己给自己设计的陷阱。 可以理解他们一开始的冲劲，谁不想在海外打一场翻身仗？可冲得快也得稳得住。你要的是用户信用，不是赌博快感。金融再怎么搞，也得回到两条线：一是制度保底，二是文化认同。缺一条都不行。印度政府的收网动作说明一点——他们根本没打算把“金融主导权”交给中国公司。想做市场收割者，最后当了“市场的素材包”。 还是那句话，做海外生意不是讲模型，而是看人性。技术不是结界，也不是护身符。在一个不讲征信、不怕催收、不信合同的地方，金融不是通路，是陷阱。想靠科技去割韭菜，最后发现自己是血肉。你想“高风险高回报”，别人想的则是“高坏账高撤退”，这场风投梦在印度被现实撕得粉碎。眼下还能走出来的公司，恐怕也只剩一条路：理解不同国家的运行逻辑，用真正尊重的方式立足，而不是背着镰刀冲进去。否则，收割梦未开始，自己就先被割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