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街头，每到周日中环皇后广场就成了菲律宾人的"露天客厅"。19万菲佣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构成这座金融之都独特的风景线。然而一河之隔的深圳，想合法请一个菲佣，门都没有。这道看不见的墙，隔开的不仅是两个劳动市场，更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家政逻辑。 菲佣这个群体有多特殊？菲律宾统计局数据显示，目前约有1200万菲律宾人在海外工作，超过本国人口的十分之一。这些人2024年往国内汇款超过383亿美元，占到菲律宾GDP的八分之一左右。在海外工作的菲律宾劳工中，女性占比达到55%，其中三分之二从事的是家政工作。 换句话说，菲佣早已不是简单的劳务输出，而是菲律宾的"国家支柱产业"。菲律宾政府把这些海外劳工包装成"国民英雄"，甚至大量开设专门的家政教育专业，把菲佣打造成了一张响当当的"国家名片"。在香港、新加坡、迪拜、沙特这些地方，菲佣几乎是中产家庭的标配。 那为什么偏偏进不了中国大陆？答案藏在法律条文里。根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三十三条，禁止个体经济组织和公民个人聘用外国人。也就是说，普通中国家庭想请个外籍保姆，从法律层面就堵死了。 菲佣想拿工作签证来中国做家政，根本不可能。目前仅有上海、广东等少数地区，针对外籍高层次人才和港澳台高层次人才开放了聘雇外籍家政的口子，而且每个家庭只能请一名。这意味着，除非你是拿到永久居留权的"高层次人才"，否则别想合法请菲佣。 但需求是挡不住的。据菲律宾劳工部长贝鲁2016年在香港演讲时透露，过境到中国内地"非法工作"的菲律宾家政人员数量"惊人"，接近20万人。 她们通过各种"曲线"进入大陆：有的以教师或培训师身份来华，实际干的是保姆活儿；有的持旅游签证入境后就"黑"在雇主家里，签证过期了也不走。 中介行业因此应运而生。据媒体调查，雇一个菲佣工作一年，雇主需要一次性付清6.5万元，其中包括签证费、"送关费"、机票费、中介费和预付工资。中介直言：内地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的菲佣都是黑在中国，能干几年是几年"。 这里面藏着一个吊诡的经济账。在香港，菲佣的法定最低月薪是4870港元，折合人民币4400元左右。可在内地，一线城市住家阿姨的月薪普遍在8000元以上，金牌月嫂更是动辄过万。 也就是说，如果放开菲佣市场，用香港价格请到"世界级"保姆，对内地现有的家政薪酬体系将是巨大冲击。韩国的教训就在眼前——2024年韩国开放"外籍家政试点"，本想缓解生育压力，结果富人抢着加价，菲佣工资被炒到300万韩元，折合人民币约16000元。韩国民众怨声载道：这么高的工资，为啥不让本地人来做？ 但问题远不止是钱。菲佣和内地保姆的差距，更在于职业认同。一位家政公司经理做过追踪调查：菲佣早上五六点起床工作，雇主回家第一时间问好，有事先请示意见。 而内地家政人员往往对这个职业充满自卑，"被熟人看到会很丢脸"。菲律宾有完整的家政培训体系，菲佣上岗前必须通过家务员证书考核；而内地很多家政人员连基本培训都没经历过，专业能力全靠"生活经验"。 更关键的是，菲佣普遍英语流利，很多雇主看中的就是她们能顺带教孩子英语口语。这种"降维打击"，对内地家政行业的冲击可想而知。 中国到底会不会开放菲佣市场？早在2017年就有消息称中菲正在探讨派菲佣到北京、上海等城市工作的可能性，但至今没有下文。 一方面涉及国内上千万家政从业人员的饭碗，另一方面外籍劳工的管理、社保、纠纷处理都是难题。更深层的考量或许是：中国社会能否接受一种建立在显著收入差距基础上的雇佣关系？ 那20万"黑"在大陆的菲佣，某种意义上是市场需求的真实投票。她们的存在证明，高端家政服务在中国有真实且旺盛的需求。 但这道门究竟会不会打开、什么时候打开，恐怕不仅仅是一个劳动政策问题，更是一道关于就业保护、社会公平与文化观念的综合考题。菲佣能否从"国家名片"变成"全球通行证"，答案或许还要再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