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子玉

历史上著名的战役很多，但子玉觉得西汉时的漠北之战绝对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因为这是一次对极限的挑战，是中原王朝对游牧势力所组织的第一次大规模反击，一举扭转了攻守之势。这既是一次物理层面的歼灭战，更是一举塑造了中原王朝的内在精神气质，让胜利成为了民族基因的一部分。

西汉元狩二年（前121），霍去病两出河西，横扫匈奴及诸羌势力，将河西走廊纳入汉朝的版图，汉武帝在其地设置武威、酒泉二郡。此战，汉武帝一举实现了其断匈奴右臂的战略目的。

面对右部遭遇毁灭性打击、失去一块重要的繁衍生息之地的现实，匈奴的报复是必然的。元狩三年（前120）秋，匈奴单于各遣数万骑兵大肆入侵右北平及定襄郡，杀略千余人。

汉朝方面也作出了反应，汉武帝决定出军对单于本部进行打击，如此做，汉武帝不仅是对匈奴入侵的回应，更是为了完成汉朝对匈战略的闭合，使匈奴不再能对帝国构成威胁。

这里，子玉也必须对汉朝的对匈战略进行解释：先对匈奴右部予以打击以实现断匈奴右臂的目的，然后再对单于本部进行打击。之前，卫青和霍去病屡次出塞只是完成了阶段性目标，现在，汉武帝准备对匈奴展开决战进行收尾。

元狩四年（前119）春，汉武帝经过周密部署，完成了对匈决战的准备工作，他将汉军骑兵主力分为两个大纵队，分别由卫青和霍去病统率，详细情况为：

大将军卫青统率右纵队，以郎中令李广为前军将军、太仆公孙敖为左军将军、主爵赵食其为右军将军、平阳侯曹襄为后军将军；骠骑将军霍去病统率左纵队，从属诸将有，从票侯赵破奴、昌武侯安稽、北地都尉卫山、校尉李敢、匈奴降将归义侯因淳王复陆支、匈奴降将楼剸王伊即靬。

两个纵队的编组是一样的，都是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卫青和霍去病所率骑兵数量各为五万，所不同的是，汉武帝将精锐都分配给了霍去病。

由于这是汉匈之间的正面决战，汉武帝又给两个纵队配备了负责辎重运输的步兵数十万。除此之外，还有边地之民主动献给朝廷的十四万匹马，以配合汉军的后勤工作。

可见，汉朝这次出军可谓是规模宏大，虽然其主力作战部队不如当年蒙恬北击匈奴的秦兵多，但所动员的人力、物力绝对是空前的。

这是汉朝对匈奴作战的巅峰之作，其所展现的不仅是汉朝的强大国力，高效的组织力，更体现了汉武帝的决心，他是要一战解决匈奴问题，为后世打出长久的太平。

对于汉朝的主动出击，匈奴也早就预料到了，因为，元朔六年（前123）卫青兵出定襄与匈奴作战期间，前将军翕侯赵信投降了匈奴，他给单于透露了汉朝将大举出击匈奴的重要信息，并建议单于，远撤漠北，引诱汉军深入作战，如此汉军的粮草运输就必然跟不上，汉军即使到达漠北，也是一支疲军，如此，匈奴就可以以逸待劳。

可见，赵信的投降使得汉朝的对匈战略成为了明牌，在赵信的建议下，匈奴也及时将对汉战略做了调整，用战略性后退引诱汉军深入以消耗汉军，因此，在收到汉军出军的消息后，赵信就非常淡定地对单于说：“汉兵即渡漠，人马疲；匈奴可坐收虏耳。”

此次迎战，匈奴单于的做法是，将其右部精兵都集中于漠北以待敌，同时将辎重远置北方，做好了与汉军决战的准备。

伊稚斜单于也做好了与汉军决战的准备 图源/剧照

汉朝方面，汉武帝将攻击、歼灭单于主力的重任分配给了霍去病，在作出单于主力在西的判断后，汉武帝就命霍去病率左纵队出定襄，命卫青率右纵队出代郡。

为什么汉武帝将精锐都分配给了霍去病，原因就在这里。

但当霍去病兵出定襄抓捕俘虏后却获得了单于在东的重要信息，于是汉武帝就及时做了调整：以霍去病为右纵队出代，令卫青为左纵队出定襄。

为了确保汉军两路主力的胜利，汉武帝还对左右纵队的兵力做了补充：西河太守常惠和云中太守遂成编入卫青的左纵队；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和渔阳太守解（全名不知）编入霍去病的右纵队。下面子玉就来详细还原漠北之战的经过：

卫青在行军过程中通过被捕的俘虏得知了单于的定位，于是就率领精锐紧急行军，令前军李广和右军赵食其出东道以为掩护。卫青在出定襄千余里之后就与严阵以待的单于主力撞上。

作为名将，卫青并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先用武刚车（兵车）环绕为营，构建了临时的防御壁垒，以保证汉军的安全，完了又派出五千骑兵先行出击。

这里，子玉就从军事角度对卫青的做法进行分析。汉军属于客场作战，比起胜利，不输更重要，所以，卫青才构建了临时的防御壁垒，将对匈奴有利的野战格局调整为对汉军有利的防御战、阵地战。

他派出的五千先头部队是为了测试、了解匈奴的真实情况，以采集有效信息的方式来助力自己的后续指挥，用孙子的话来说就是，“触之而知动静之理”。

行文至此，子玉脑中闪现出了一个人，李世民，此人能横扫关东群雄，靠的就是卫青的以上逻辑。对此，子玉只能说，高手会在顶峰相遇，名将也必然会在战略战术层面形成共识。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决战。汉军发起进攻后，匈奴也以万余骑兵迎战，双方一直大战到太阳落山。就在双方未分出胜负之际，变数突然发生，现场狂风大作，能见度基本为零。卫青面对此变数表现出了名将的绝对定力，他从容地将汉军主力分为左右两翼，完成了对敌军的包围。

面对被包围的局面，伊稚斜单于当时就怂了，他怕兵败被汉军所擒赶紧乘六骡，率数百骑兵从西北方向突围，逃离了战场。

由于战场能见度实在太低，汉匈双方伤亡都比较严重，等到汉军左校捕得俘虏后才得知，伊稚斜已经溜了，卫青就赶紧派出轻骑兵追击。匈奴兵也因为单于逃跑，没有心情打仗，瞬间就溃败，乘着夜色溃逃。

卫青猛追了一夜，行二百余里，依然没有抓到单于，于是就前往窴颜山赵信城，用城中的粮食对汉军做了补给。在休整了一天后，汉军就将剩余的粮食都给烧了，然后凯旋而归。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汉匈此次决战，李广和赵食其因为迷路并没有到达战场，当卫青还军漠南时，李广和赵食其才率军从东道来会师。

这是卫青没有擒获单于的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还是，汉朝方面战前误判，没有对单于主力作出精准定位，导致霍去病部错失与单于主力决战的机会，要知道，霍去病手中可全是精锐，霍去病本人也是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战后，李广因为封侯无望绝望自杀，赵食其则赎为庶人。

此战，卫青率领的左纵队取得了斩首一万九千级的战绩，虽然让单于给跑了，没有完全歼灭单于主力，但也算是一次较为成功的歼灭战。

卫青此战重创单于主力 图源/剧照

匈奴单于伊稚斜，他因为被汉军追击，失踪了十来天，匈奴就以右谷蠡王权称单于以主持局面，一直主持到伊稚斜回去。

再说霍去病右纵队的情况。霍去病率五万精锐，不带粮食，轻骑急进，在到达兴城后，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和渔阳太守解率军前来会师。汉军在进抵梼余山后与匈奴左贤王部遭遇。双方展开大战，左贤王大败，溃逃，汉军就对敌实施追击战，历度难侯山，济弓庐之水，一直追到狼居胥山，霍去病祭于姑衍，登临瀚海，然后凯旋而还。

此战，霍去病率军出代郡，北征二千余里，斩单于近臣，及北车耆王，擒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斩首七万余级，左贤王部被汉军歼灭了十之八九。

这是一场经典的机动战与大歼灭战。霍去病在断匈奴右臂之后又重创匈奴左部。

由于卫青没有完成歼灭单于主力的战略目标，所以不管是他本人还是属下诸将都没有得到封赏，只有后期被编入左纵队的西河太守常惠和云中太守遂成得到了封赏：常惠被赐爵关内侯；遂成赐食邑二百户，黄金百金，其工资待遇与诸侯相同。

而霍去病却因为打了一场经典的歼灭战，他本人和属下诸将都得到了封赏，具体为：汉武帝加封霍去病五千八百户，封归义侯因淳王复陆支为杜侯、楼剸王伊即靬为众利侯，从票侯赵破奴、昌武侯安稽各益封三百户，渔阳太守解、校尉李敢，皆赐爵关内侯，解食邑三百户，李敢食邑二百户，其他校尉皆赐爵左庶长，其余吏卒也都各有封赏。

这里多说一下，要是李广能预知儿子李敢封侯的话可能就不会自杀了。

同时，汉武帝还设大司马之位，以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皆为大司马。

此战之后，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汉武帝实现了其解决匈奴问题的阶段性目标，中原王朝首次实现了对漠北游牧势力的象征性征服。

总结漠北之战，此战的意义不仅在于物理层面歼灭敌军之数量，更在于汉军以军功刷新了大汉王朝在精神层面的高度，给了中原王朝战胜游牧骑兵以极大之信心，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之后的历代王朝都敢于对强大的游牧势力亮剑，原因就是汉朝对匈作战所塑造的精神。

但是呢，汉朝也为此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士卒战死数万，损失战马十余万匹，导致汉朝因为战马锐减不能再编组大规模骑兵。再加上霍去病随后去世，汉匈之间就出现了长达七年的休战状态。（前118—前111）

总之，漠北之战的意义是能穿越王朝周期的，其胜利是中原王朝的一面精神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