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58岁,工厂退休,每月3000块退休金,丧偶7年,女儿也早就跟他断绝了往来。
这天,社区王大姐给他介绍了个搭伙对象——
65岁的退休女老板王桂兰,每月退休金3万。
刚见面,王秀兰就把银行卡塞到张建国手里。
“你拿着,男人手里没钱,说话都没底气。”
她还全款给他买了一辆15万的SUV。
张建国觉得自己苦了半辈子,终于等到了贵人。
直到搭伙第7个月的晚上,王桂兰笑眯眯地拿出一份协议:
“老张,签了吧。”
他低头一看,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指开始发抖。
01
张建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征婚启事,那是社区王大姐硬塞给他的。
七月的风吹过来都是热的,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对面广场上一群老太太跳着广场舞,音乐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他今年五十八岁,妻子走了整整七年,女儿张婷也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没有,微信上偶尔发来一句“注意身体”,冷冰冰的像群发消息。
王大姐说对方条件特别好,是个退休的女老板,比他大七岁,但保养得好,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张建国当时就拒绝了,他一个工厂退休工人,每个月三千块钱的退休金,住的是八十年代的老小区,墙皮都掉了一半,凭什么跟人家女老板搭伙过日子?
可王大姐不依不饶,说人家女方看了他的照片,觉得他面相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非要见一面不可。张建国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高档茶馆,张建国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进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王桂兰已经坐在里面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手背上的皮肤能看出年纪。
她站起来跟他握手,笑着说:“老张是吧?快坐,我点了龙井,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张建国有点局促地坐下来,那杯茶小小的一个杯子,他端起来一口就干了,喝完才觉得不对,人家喝茶都是一小口一小口抿的。王桂兰倒是没在意,又给他倒了一杯,说:“别紧张,咱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有什么说什么。”
她说话很直接,上来就说自己老伴走了十年了,儿子在国外定居,一年回来一次,家里就她一个人,冷清得很。她每个月退休金三万多,加上以前做房地产攒下的积蓄,经济上完全不用操心,就是想找个老实本分的人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张建国听着,手心都冒汗了。三万块钱的退休金,那是他十倍的收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姐,我条件可不好,一个月就三千块,房子也是老破小,你跟我搭伙,那不是委屈你了吗?”张建国老实巴交地说。
王桂兰笑了,笑得很温柔:“老张,我不在乎钱,我要是在乎钱,去找个年轻的不就行了?我就图你这个人老实,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看着就烦。”
她说,如果两人搭伙,她每个月把三万的退休金全部交给张建国,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他做主,她只求一个安心。张建国听得有点懵,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哪有女方把全部退休金交给男方的道理?
“你拿着,男人手里没钱,说话都没底气。”王桂兰说得理所当然,“我就一个条件,你得对我好,真心实意地对我好。”
张建国心里热乎乎的,妻子去世七年了,还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他点了点头,说:“王姐你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老实,你对我好,我肯定加倍对你好。”
王桂兰又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特别慈祥。她主动结了账,三百多块钱,张建国想抢着付,掏了半天口袋只摸出一张一百的,还是王桂兰按住他的手说:“以后你的钱留着,我来花。”
见面后第三天,王桂兰就让他搬过去住。她住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一百六十多平米的大房子,光客厅就有张建国整个家那么大。张建国拎着一个旧行李箱进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乡下人进城,站在玄关半天不敢踩进去。
王桂兰给他准备好了拖鞋,领着他参观了每个房间,最后推开主卧的门说:“以后你就睡这儿,我睡隔壁,咱们分房睡,我不勉强你。”
张建国更觉得这个女人通情达理了,心里那点戒备彻底放下了。
搬过去的第一天晚上,王桂兰就把自己的退休金银行卡交给了他,说:“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特意去改的,以后每个月三号钱到账,你随便花,不用跟我报账。”
张建国接过那张卡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这辈子第一次拿别人的钱拿得这么心虚,同时又觉得暖洋洋的,好像终于有人把他当回事了。
日子就这么开始了。王桂兰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煮好粥,炒两个小菜,等张建国起来吃。张建国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觉得应该自己做饭,但王桂兰说他做的不好吃,让他别管厨房的事。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王桂兰挑菜很挑剔,每样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张建国就提着袋子跟在后面。中午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看看电视,晚上吃完饭下楼散步。日子过得很规律,像两个齿轮慢慢咬合在一起。
王桂兰很会说话,总能把张建国哄得开开心心的。有一次张建国说自己年轻时候想学二胡,但没钱买,王桂兰第二天就让人送了一把三千多块的二胡过来,说:“现在学也不晚,我支持你。”
张建国抱着那把二胡,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当年妻子生病的时候,他想买一台三千块的洗衣机,妻子都不让,说省点钱给孩子交学费。现在王桂兰二话不说就花三千块给他买二胡,这份心意让他感动得不行。
但他不知道的是,王桂兰每天晚上等他睡了之后,都会在书房里待上一个多小时,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忙什么。有一次张建国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书房灯亮着,推门进去问了一句,王桂兰笑着说:“看看股票,你睡你的。”
张建国没多想,回去继续睡了。
半个月后,王桂兰说要带他去云海市旅游。张建国说太花钱了,不去不去,王桂兰说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不去就浪费了。张建国只好收拾行李,跟着她去了云海市。
那七天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服的日子。住在海边的五星级酒店,推开窗就是大海,早餐是自助餐,几十种东西随便吃。王桂兰带他去了天涯海角、蜈支洲岛,还坐了游艇出海。张建国晒黑了一圈,但笑得像个孩子,拍了很多照片,发在朋友圈里,难得地显摆了一次。
女儿张婷看到了那条朋友圈,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但张建国注意到她看过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从云海市回来后,王桂兰又说想去苍梧市,张建国这次没推辞,高高兴兴地跟着去了。
两人坐竹筏游漓江,看了山水美景,吃了当地特色米粉。
王桂兰全程抢着买单,张建国连掏钱包的机会都没有。
回来的飞机上,王桂兰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张建国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想,老天爷总算对他不薄,让他晚年遇上这么一个好女人。
他当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两个月后的一天,王桂兰带他去了一个汽车4S店。张建国以为她要换车,也没多问,就在展厅里东看看西看看。王桂兰跟销售员谈了半个多小时,然后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说:“老张,你看看这辆车喜欢吗?”
那是一辆国产SUV,白色的,看起来很大气,价格十五万左右。张建国摸了摸车身,说:“好看,这车得十几万吧?”
王桂兰笑着说:“全款已经付了,写你的名字。”
张建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给我买的?”
“对啊,你不是说你那辆电动车总是没电吗?以后开这个,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王桂兰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张建国急了:“不行不行,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要。”
王桂兰脸色一沉:“老张,你是不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你要是把我当外人,那咱们就别处了。”
张建国被她这么一说,不敢再推辞了。销售员拿来合同让他签字,他的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的。走出4S店的时候,他手里攥着车钥匙,感觉像做梦一样。
王桂兰让他开车回去,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路上熄了两次火。王桂兰不但没生气,还笑着说:“慢慢开,多练练就好了。”
那天晚上,张建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既高兴又不安。高兴的是这辈子第一次有自己的车,不安的是王桂兰对他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
他想起以前妻子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建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别人对你好,一定是图你什么。”
当时他还觉得妻子太世故了,现在想起来,妻子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王桂兰有钱有房,图他什么呢?他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没钱没势,有什么好图的?可能人家就是心善,就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
他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王桂兰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挂了电话后她对张建国说:“我妈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去看看,你开车送我。”
张建国这才知道,王桂兰还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住在城郊一家中档养老院里。他之前从来没听王桂兰提过,问了一句:“你妈身体怎么样?”
王桂兰叹了口气:“老年痴呆了,什么都记不住,连我都不认识了。每个月养老院一万二,都是我出钱,我弟弟一分钱都不肯掏。”
张建国说:“那应该的,做女儿的该孝顺。”
王桂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开车到养老院的路上,王桂兰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张建国想安慰她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到了养老院,他看到王桂兰的母亲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护工正在给她喂饭,她不肯吃,把粥吐得到处都是。
王桂兰走过去,接过护工手里的碗,轻声细语地说:“妈,吃饭了,乖,张嘴。”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突然一巴掌打过来,把碗打翻了,粥洒了一床。王桂兰没生气,擦了擦手,又去盛了一碗。
张建国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想帮忙,但老太太看到他更激动,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护工说老太太怕生人,让他先出去等。
张建国就在走廊里等着,等了半个多小时,王桂兰才出来,眼眶有点红,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王桂兰一句话都没说,张建国也不敢多问。
那天晚上,王桂兰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跟张建国一起睡。张建国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两人躺在宽大的床上,王桂兰突然说:“老张,你说人活着图什么?”
张建国想了想说:“图个安心吧。”
王桂兰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
张建国看着天花板,总觉得王桂兰今天有点反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想开口问,又怕问多了惹她烦,索性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还不知道,这份让他感激涕零的搭伙日子,正在悄悄走向一个他永远都想不到的方向。
第二天早上,王桂兰又恢复了平时温柔体贴的样子,做了他爱吃的皮蛋瘦肉粥,还特意多煎了两个荷包蛋。张建国看她又开心了,心里那点不安也就散了。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买菜做饭,散步看电视,偶尔开车出去转转。王桂兰对他越来越好,给他买了好几套新衣服,都是上千块一件的,张建国舍不得穿,挂在衣柜里当宝贝。
女儿张婷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在跟一个有钱女人搭伙,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你跟那个女的在一起我不反对,但别被人骗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张建国看了那条微信,心里又气又酸,气的是女儿说话难听,酸的是女儿总算还关心他。他回了一句:“你爸不是三岁小孩,不用你操心。”
张婷没有再回。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他们搭伙的第七个月。这七个月里,王桂兰没有跟他红过一次脸,没有说过一句重话,每个月三万的退休金准时到账,张建国花得不多,大部分都存了下来,卡里已经有了将近二十万。
他开始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不用为钱发愁,不用看人脸色,安安稳稳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跟王桂兰去领个证,正儿八经地过日子。但他没好意思开口,怕王桂兰觉得他得寸进尺。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天已经有点凉了,两人吃完晚饭,看了会儿电视,王桂兰突然说:“老张,你到我书房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
张建国没多想,端着茶杯就进去了。
书房的桌子上放着两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看起来像合同一样。王桂兰让他坐下,然后把其中一份递给他,说:“老张,咱们在一起也有七个月了,我这个人你也了解,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份协议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
张建国接过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养老责任无限连带协议书》。
他翻开了第一页,开始读上面的条款。
他的脸色,从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僵硬,然后是发白,最后连嘴唇都抖了起来。
书房里的灯光很亮,但他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02
张建国翻开协议的第一页,第一行字就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鉴于甲方王桂兰与乙方张建国自愿建立搭伙同居关系,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特订立本协议。”
他继续往下看,第二条写的是:“甲方将每月退休金人民币三万元整全额交付乙方使用,作为乙方在甲方生活期间的生活费用及劳务报酬。”
看到“劳务报酬”四个字的时候,张建国皱了皱眉,觉得这个词怪怪的,好像他给人家打工一样。但他没多想,继续往下看。
第三条:“甲方已为乙方购置价值人民币十五万元的SUV汽车一辆,产权登记在乙方名下,该车辆视为甲方对乙方的赠与。”
这一条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车确实是王桂兰买给他的,写得清清楚楚。
第四条:“甲乙双方共同旅游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云海市、苍梧市行程),全部由甲方承担,视为甲方对乙方的赠与。”
也没问题,旅游的钱确实是王桂兰出的。
张建国看到这里,还觉得这份协议挺公平的,把王桂兰给他的东西都写清楚了,以后有个凭据,免得说不清楚。他甚至有点感动,觉得王桂兰做事真是周全,连这些都想到了。
但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僵住了。
第五条:“若甲方先于乙方去世,乙方须承担对甲方母亲赵淑芬(以下简称‘被照顾人’)的全部养老照顾责任,具体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
下面列了七个小项,张建国一个一个读下去,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让他头皮发麻。
“第一项:乙方须每日陪伴被照顾人不少于六小时,负责其饮食、起居、翻身、清洁、服药、就医等全部日常生活照料。”
“第二项:乙方须亲自履行照顾义务,不得将照顾责任转包、委托或雇佣他人代为履行,不得将被照顾人送至任何养老机构或护理机构。”
“第三项:乙方须在甲方去世后三十日内,将被照顾人从现居住的养老院接出,安置在乙方住所内进行全天候照顾。”
“第四项: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自身疾病、经济困难、年龄增长等)拒绝或中止履行照顾义务,除非乙方经二级甲等以上医院证明完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生命终止。”
“第五项:乙方若因故无法继续履行照顾义务,须向甲方遗产继承人一次性支付赔偿金人民币二百万元整。”
“第六项:乙方在搭伙期间从甲方处获得的所有财物(包括但不限于每月退休金、车辆、旅游费用、衣物及其他礼品),均视为甲方对乙方履行未来照顾义务的预支报酬。若本协议因任何原因终止,乙方须按上述财物的市场价折算后全额退还甲方遗产继承人。”
“第七项: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不可撤销,不可变更。”
张建国读完最后一条,手已经开始抖了。他抬起头看着王桂兰,王桂兰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老张,看完了?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王桂兰把一支笔递过来。
张建国没接笔,他的脑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他想说话,但嘴巴干得厉害,舌头像粘在了上颚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王姐,这个协议……这个协议的意思是不是说,你要是走了,我得照顾你妈?”
王桂兰笑着说:“对啊,我妈你也见过,就是那个样子,不麻烦的,就是每天喂喂饭,翻翻身,陪她说说话就行。”
张建国心里一阵发寒。他想起那天在养老院看到的场景,老太太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把粥吐得到处都是,还打人。护工说老太太怕生人,看到他就像见了鬼一样大喊大叫。
这样的人,让他一个人照顾?每天不少于六个小时?还要接到自己家里来?
他今年五十八岁了,等王桂兰去世的时候,他可能六十多甚至七十岁了,让他一个老头子去照顾一个痴呆老太太?还要亲自照顾,不能送养老院,不能请护工?
“王姐,这个协议第五条说,要是照顾不了要赔二百万?”张建国指着那行字,声音都有点变了。
王桂兰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的:“那是为了防止你半路撂挑子,你也知道,现在的人没有契约精神,说翻脸就翻脸。我这也是为了我妈有个保障,你放心,只要你好好照顾我妈,这二百万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张建国又看了一眼第六条,那条写着他在搭伙期间拿到的所有东西,包括每个月的三万块钱,包括那辆车,包括旅游的钱,甚至包括王桂兰给他买的衣服,全都要算成“预支报酬”,一旦协议终止,全部要折算成现金退还。
也就是说,这七个月他拿到的二十多万退休金,那辆十五万的车,两次旅游花掉的钱,全部加起来差不多四五十万,如果他不签这份协议或者签了之后做不到,就得全部吐出来。
不对,还不止,还得倒赔二百万。
二百万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就算把他那套老房子卖了,也卖不到一百万,他拿什么赔?
张建国的后背开始冒冷汗,衬衫都湿透了。他盯着那份协议,上面的字好像活了一样,扭曲变形,像一张网一样朝他罩过来。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王桂兰为什么要把退休金全部给他,为什么带他旅游,为什么给他买车,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全是为了今天这份协议。所有的“好”都是鱼饵,而他这条鱼,已经咬了七个月的钩了。
“老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王桂兰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张建国现在听在耳朵里,像针扎一样。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王姐,这个协议内容太多了,我得好好看看,不能稀里糊涂就签了。”
王桂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笑眯眯的:“行,那你拿回去看,慢慢看,不着急。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她把协议递过来,张建国伸手去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协议纸张在他手里哗哗作响。王桂兰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老张,你别紧张,我还能害你不成?”
张建国笑了笑,但那笑容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他拿着协议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把协议摊开放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生怕自己刚才看错了。
但没错,一个字都没错,那份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就是王桂兰给她妈找的终身护工,还倒贴钱的那种。
他想起这七个月的点点滴滴,想起王桂兰每天早上给他煮粥,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在云海市的海边挽着他的胳膊散步,想起她把车钥匙递给他时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
所有的美好在这一刻都变了味,像裹着糖衣的药丸,外面的甜味散了,里面的苦味就全涌上来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女儿打个电话,但翻了半天通讯录,发现张婷的号码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删了。不是他删的,是张婷自己要求的,上次吵架的时候她说“你别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想接”。
张建国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想起妻子临终前跟他说的话。那时候妻子躺在病床上,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拉着他的手说:“建国,我不是怪你,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婷婷,咱们没给她留下什么。”
当时他以为妻子是说没给女儿留钱,现在他突然觉得,妻子可能是在说别的。
他摇了摇头,不让自己想这些,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办。
签?不签?
签了这份协议,就等于把自己后半辈子绑在了一个痴呆老太太身上。王桂兰今年六十五岁,身体看起来还不错,但谁能说得准?万一她明天就没了,他张建国就得去照顾一个八十几岁的痴呆老人,一天不少于六个小时,不能送养老院,不能请人帮忙,干到死为止。
他要是干不了或者不想干了,就得赔二百万。二百万,卖血卖肾都凑不出来。
不签?
不签的话,这七个月王桂兰给他的所有东西都得还回去。二十多万的退休金他已经花了一部分,剩下的全存着,倒是能还,但那辆车怎么办?车已经在他名下了,难道还给王桂兰?还有旅游的钱,总不能让他把去云海市苍梧市玩的机票钱也吐出来吧?
就算他把所有东西都还了,王桂兰会善罢甘休吗?她花了七个月的时间,花了四五十万的成本,精心布置了这么大一个局,会让他随随便便就走?
张建国想到这里,脊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王桂兰说过,她是做房地产起家的,早年跟各种人打交道,能在那个圈子里混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他一个退休工人,跟她斗?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不行,得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建国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人家对他这么好,就凭一份协议就要跑?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喊:这不是一份简单的协议,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让他后半辈子生不如死的陷阱。
他想起协议上那句“不可撤销,不可变更”,意思就是说,签了就不能反悔,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一个把每月三万退休金全给他、给他买车买房的女人,怎么会在一份协议里写得这么绝?连他生病都不能成为不照顾的理由,除非他死了或者变成植物人。
这哪里是搭伙过日子,这是签卖身契。
张建国突然冷静下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像冰水一样浇在他头上。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做一件事:假装考虑,然后找机会脱身。
他把协议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他推开门,走到客厅。
王桂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出来,笑着问:“看完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