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谭嗣同被活活凌迟了30刀。就义前，妻子李闰买通狱卒，见到丈夫便痛哭流涕地说：“让我为你生个孩子吧！你不能没有后！”而谭嗣同的回答却让人潸然泪下。


慈禧太后从颐和园赶回紫禁城，光绪帝被送进瀛台，维新党人的名字当天就上了捕杀名单。


谭嗣同没走。他把这些年写的书稿、信札整理出来，一并交到梁启超手上，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记下的话："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


至于为什么不逃，他的理由也留了下来："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接下来三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宣武城南的浏阳会馆里等人上门，9月24日，兵丁到了，他跟着走的，没有反抗。


谭嗣同的妻子李闰得到消息，日夜赶路进京，花银子买通了刑部大牢的狱卒，换来一炷香的探视工夫。


牢房里暗，油灯只照得见半张脸，谭嗣同受过刑，衣裳破着，人却坐得笔直。


李闰进门就跪下去，抓着他的手哭，哭到后来说出一句让狱卒都愣住的话："复生，你还没有后，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吧，谭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手上。"


"复生"是谭嗣同的字，1876年北京闹白喉，他母亲、大哥、二姐接连病故，他自己也昏死过去三天，硬是醒了回来，父亲才给他取了这个字。


一个从鬼门关回来过的人，对生死看得透，对"留后"这件事，看得也和别人不一样。


他们并非不疼孩子的夫妻，成婚第十二个年头，李闰生过一个男孩，小名兰生，不到一岁就夭了。


那是谭嗣同唯一的孩子，孩子走后，他写信劝李闰想开些，说荣华是梦幻，生死也是梦幻，可信写到那几行，笔迹抖得厉害。


据老辈人讲，牢里的谭嗣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的是这个意思：


兰生要是活着，今年该九岁了，可你看看外头，洋人占了胶州湾，朝廷在菜市口杀自己人。


这样的孩子生下来，是给人家当牛做马，还是受咱们今天受的苦？我这条命丢在这儿，图的就是往后别人的孩子有条活路。你真要为我好，就替我活下去，替我看着那一天。


一炷香烧完，人就散了，谭嗣同留给李闰的，还有一封白纸黑字的绝笔信，这个是实打实传到今天的：


"结缡十五年，原约相守以死，我今背盟矣，手写此信，我尚为世间一人；君看此信，我已成阴曹一鬼。"


牢里那几天，他倒也没闲着，提笔在墙上题了一首诗，末了两句是"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狱卒不识字，照旧当差，后来有人进去抄下来，诗才传了出去。


9月28日，菜市口，六个人同刑，谭嗣同三十三岁，临刑前跟围观的人群说了自己想说的话。


据在场者记，说完，他仰着脸又补了十六个字："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行刑的过程，北京城另有一个说法：上头恨透了他，交代下去不许用快刀，看过行刑的老人讲，刀起刀落三十多回，他一声没吭。


这话真假掺半，正史只写了"斩于市"三个字，可这三个字背后是什么情形，没人忍心细想。


李闰听了丈夫的话，活了下来，她给自己改名臾生，取的就是那首题壁诗里"忍死须臾待杜根"的字眼。


她从族里过继了一个男孩抚养，守着浏阳的谭家老宅，一年到头穿素衣。


辛亥以后，世道慢慢变了，她拿出陪嫁的积蓄，在浏阳办育婴堂，专收被丢在人家门口的弃婴，多半是女娃，后来又出钱帮着兴学。


康有为闻讯，托人送来一块匾，四个字：巾帼完人。


1925年，李闰病逝，离菜市口那个下午，整整二十七年。


谭嗣同死后第十三年，广州黄花岗，二十四岁的林觉民给妻子写《与妻书》："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写完三天，战死。


两封给妻子的信，一封在北京的大牢，一封在南方的旅馆，隔着十三年，说的是同一件事：舍不得，但还是得走。


他们当年最怕的"亡国灭种"，终究没有发生，李闰从育婴堂门口捡回来的女婴，活到了女孩子念书上学再平常不过的年月。


今天的菜市口早没了刑场，地铁从地底下穿过去，地面上的街口，早晚高峰车堵得一眼望不到头。


谭嗣同没有留下后代，可这一百二十多年，到他墓前放花的人，一拨接着一拨，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