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到了晚年，心中总有些忧忧。他不是担心自己，也不是担心儿女们，他一生戎马，九死一生，早将个人置之度外。用三十万同胞的生命换来的江山，会不会幸福下去？会不会改变颜色。他的忧心都是为了人民，他要人民记住，每一寸江山都是牺牲者的鲜血，忘了这个，就是忘了根本。

一九七五年，中南海的菊香书屋，灯光昏黄。

毛主席刚刚做完白内障手术，眼睛蒙着纱布，靠在沙发上。工作人员想让他散散心，给他放了一部老电影——《难忘的战斗》。

电影里，大军进城，百姓夹道欢迎，红旗漫卷。毛主席静静地听着，忽然，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了下来。护士慌了，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这江山，来得不容易啊……"

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是高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眼里看到的不是眼前的欢腾，而是那条望不到头的血路。

这条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担心的？

一九四九年三月二十三日，党中央从西柏坡出发前往北平。汽车发动前，毛主席望着窗外，忽然对周恩来说："今天是进京'赶考'的日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决不当李自成，我们都希望考个好成绩。"

李自成进了北京城，四十二天就丢了天下。毛主席说这话时，笑得沉重。江山还没坐稳，他已经在担心：我们会不会也像李自成一样，进了城就忘了来路，忘了那些把命交出来的人？

一个月后，开国大典的前一天下午，他亲自来到天安门广场，为人民英雄纪念碑铲下第一锹土。

那天夜里，他在灯下写碑文，写了一遍又一遍。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他停笔，望着夜色中的北京城，久久没有说话。

他要把每一个牺牲者，都刻进石头里，刻进后人的眼睛里。他怕的，就是后人忘了。

一九五九年六月，他回到阔别三十二年的韶山。没有排场，他提着一束松枝，爬上南岸的山坡，在父母坟前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随行的人想说什么，他摆摆手："前人辛苦，后人幸福。"

那天夜里，他睡在旧居的木床上，听着屋外蛙鸣，一夜未眠，披衣坐起，写下了一首诗：

"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为有牺牲多壮志"——这七个字，是他用一家人的命换来的体会。

他的妻子杨开慧，一九三〇年牺牲在长沙识字岭，年仅二十九岁。他的弟弟毛泽民、毛泽覃，侄子毛楚雄，长子毛岸英……为了这片江山，他先后失去了六位亲人。

一九五七年，他给烈士遗孀李淑一回信，写下《蝶恋花》："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写到"骄杨"两个字的时候，这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统帅，手抖了，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一个字。

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只是把眼泪都咽进肚子里，把江山扛在肩膀上的人。

晚年的他，床上一半是书，一半是身体。他一遍又一遍地读《资治通鉴》，读到王朝兴亡，读到那些进城就变色的皇帝，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忧的从来不是自己——他一生戎马，九死一生，早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他忧的是：这用无数同胞的生命换来的江山，会不会幸福下去？会不会哪一天，人们忘了来路，忘了颜色？

他曾对身边人说过，他最怕的，就是有一天，人民忘记了那些为他们而死的人。

如今，纪念碑还立在天安门广场上，碑文还闪着金光；韶山的松树还在风里响着；那首诗，还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课本里。

水有源，树有根。那口井的甜水，是先辈一锹一锹挖出来的；这座江山的红，是先辈一滴一滴血染出来的。

忘了这些，就是忘了根本。

而人民，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