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炖了猪蹄，想着妹妹一家离得近，就在隔壁小区，我就发信息喊他们一家三口来一块儿吃饭。
那锅肉我炖了快两个钟头。火关小，盖子焖着，满屋子都是那个味。
我站在灶台边上想的是，等他们进门，先一人盛一碗，看他们吃得嘴上油光光的。
他们到得比我想的快。门一响，我围裙都没解。
我妹直接走到灶台跟前，把锅盖掀开，往里瞅了瞅。
就一眼。
她说，就这一锅啊，够谁吃的。你下楼买两样现成的吧，让他喝两口。
我手里那把勺子悬在半空，人愣住了。
我说大白天喝什么酒。再说他上回那一出，你忘了。
上回那一出，她像是真忘了。
去年冬天，他在我家喝多了，拍着桌子说了半宿胡话。杯子摔了一只，我蹲在地上捡碎片，捡了十几分钟。第二天他一句道歉都没有，就当没这回事。
他一直没坐。人站在玄关那儿，听我说完，转身就去拉门把手。
撂下一句，那就不吃了。
门带上，楼道里的脚步声往下走，一声比一声远。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系着，锅里那点热气一点点散了。
那锅肉，我后来自己吃了两天。
我到底在气什么，这一天我想了好几遍。
熟食那点钱，二三十块，我不至于。楼下那家店走五分钟就到，这段路我也不嫌远。
那顿酒我更不馋，本来就不想让他们喝。
我堵的是另一样东西。那锅肉我从上午就惦记着，我盼的是他们尝一口，说一句炖得烂。她连筷子都没碰，先算的是够不够吃。
她算得没错。一锅猪蹄，三个人，确实不算宽裕。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换成我上她家去，看见菜不够，我会说吗。
我不会。我会说够了够了，我早上吃得多。真要不够，我自己下楼拎两瓶啤酒、切一盘牛肉就上来了。
我也不会掀开人家的锅盖，一边看一边说这点东西不够吃。
小时候家里穷。我妈好不容易炖一回肉，我俩站在锅边上，一人一勺，谁也没嫌过少。
后来我想通一层。她是真拿我这儿当自个儿家了。
自己家嘛，说话不绕弯。锅是自家的锅，肉是自家的肉，不够就是不够，说了也不怕你记恨。
坏就坏在这儿。
住得远，来一趟算客，多少要客气两句。住得近，走两步就到，那点客气慢慢就省了。
省下来的客套，最后都变成了心里的账。
那笔账越攒越沉，来一趟，添一笔。
我也不全怪她。妹夫那个脾气是常年惯出来的，她夹在中间也不好过。一大家子吃饭，那句话可能就是嘴快。
可我这口气，到今天还没顺。
我也想过，一锅猪蹄，亲姐妹俩，我至于这么计较吗。
说不清。人到了这个岁数，真正让人心里堵上几天的，偏偏都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东西。
下回，我是不打算再喊了。
可这话我又不敢说死。亲姐妹就我们俩，爸妈走了以后，剩下的血缘一只手数得过来。真断了，往后逢年过节，谁还上门走动。
所以她要是过两天打个电话来，我大概还是会说，来吧，我再炖一锅。
只是再有下回，我大概不会炖两个钟头了。
跟自家人挨着住，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隔远一点，是不是反而处得长久一点？
家庭 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