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担任陕甘总督长达十余年,按照惯例,历任陕甘总督都会兼任茶马使,并且还是有薪水的。可虽然朝廷发了茶马使的薪水,左宗棠却是分文未动。
这笔钱他单独存在一个匣子里,每年年底封条一贴,账房先生登记造册,谁也不许碰。有人私下问他,大人您这是图什么,朝廷给的俸禄,拿着也不烫手。左宗棠摆摆手,说西北这地方苦,茶马使的差事本该是用来贴补军中马政和茶务的,如今马政荒废,茶引积压,我拿这份钱心里不踏实。这话传出去,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这位左大人做事太较真。
同治年间,西北回民起事,朝廷把左宗棠从闽浙调过来当陕甘总督。他一来就发现,陕甘这地方穷得叮当响,绿营兵欠饷快两年,有的兵丁连刀都卖了换粮。茶马使的薪水按例是每年两千四百两银子,从户部拨下来,走甘肃藩库支领。前任总督都是直接入自己腰包,从来没人过问。左宗棠到任头一年,藩司照例把银子送来,他让抬回去,说先存库房,等我查清楚茶马事务再说。
这一查就查了三年。三年里他带着兵在甘肃、宁夏、青海来回跑,剿匪、屯田、修路,忙得脚不沾地。茶马使的银子攒了七千多两,账房请示怎么处理,左宗棠说继续封着。
到了同治八年,事情有了变化。那年冬天,左宗棠在平凉大营接到消息,说兰州城里粮价飞涨,一石麦子要八两银子,城里驻军和百姓都撑不住了。他连夜把藩司和臬台叫来,问怎么回事。藩司说今年收成不好,加上道路不通,粮商进不来,库里存的粮食只够半个月。左宗棠问,那茶马使的银子还在不在?藩司说在,封条都没动。左宗棠说,全拿出来,派人去陕西、河南买粮,走水路运到兰州。
藩司愣住了,说大人,那是您的俸禄,动不得。左宗棠一拍桌子,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你的我的,茶马使是朝廷的官,茶马银子就是朝廷的钱,我用朝廷的钱给朝廷的兵和百姓买粮,有什么动不得?藩司不敢再劝,第二天就派人带着银子出发。那批银子买了三千多石粮食,从渭河转黄河,用了四十多天才运到兰州。粮价应声回落,城里稳住了。
这事传到京城,有人参了左宗棠一本,说他不经户部核准擅自挪用茶马使银两,目无纲纪。左宗棠听说后,上了一道折子,把事情原原本本写清楚,最后说,臣在陕甘十余年,茶马使薪水分文未取,全数存库,此次动用是应急赈粮,账目俱在,请朝廷派员核查。折子递上去,慈禧太后看了半天,说左宗棠这个人,脾气是臭了点,但做事不藏私。军机处查了账,果然每一笔都对得上,连买粮的脚钱都写得清清楚楚。朝廷非但没罚,还下旨褒奖,说左宗棠实心任事,加赏双眼花翎。
可左宗棠没要赏。他把剩下的茶马银子一万多两全部拿出来,在兰州办了个织呢局,买了几十台洋机器,招了当地穷苦百姓做工。有人问他,你都快六十的人了,还折腾这些干什么。左宗棠说,西北穷不是因为地不好,是因为没人把这里的物产变成钱。羊毛满地没人收,洋布一匹卖到三四两银子,这叫什么道理。织呢局办起来后,兰州城里多了几百个拿工钱的百姓,羊毛有了销路,连带着周边几个县的牧户都缓过劲来。
后来左宗棠调任两江总督,临走那天,兰州城里百姓自发到城外送行。他坐的马车经过东岗坡,路边跪了一地的人,有织呢局的工人,有当年买粮救活的百姓,还有从青海赶来的牧民。左宗棠掀开车帘看了看,什么话也没说,放下帘子就走了。随行的人看见他坐在车里,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笔茶马使的银子,前后加起来两万三千多两,从头到尾没进过左宗棠自己的口袋。他走了以后,甘肃藩库的账上还剩三千多两,新任总督问怎么处理,藩司说左大人交代过,这钱留在库里,以后茶马事务有急用再动。新任总督点点头,照办了。
这件事在陕甘传了很久,后来有人编了话本子在茶馆里说,说到左宗棠拍桌子拿银子买粮那一段,底下听的人拍手叫好。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说各位,这叫什么?这叫当官的钱,用到当官的地方。左大人那茶马使的匣子,封了十几年,最后封条一撕,撕出来的是几万条人命。
左宗棠担任陕甘总督长达十余年,按照惯例,历任陕甘总督都会兼任茶马使,并且还是有薪水的。可虽然朝廷发了茶马使的薪水,左宗棠却是分文未动。 这笔钱他单独存在一个匣子里,每年年底封条一贴,账房先生登记造册,谁也不许碰。有人私下问他,大人您这是图什么,朝廷给的俸禄,拿着也不烫手。左宗棠摆摆手,说西北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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