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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一位瘦得变了形的老者,在上海牢房里缩成一团,等候释放。谁也料不到眼前

1962年,一位瘦得变了形的老者,在上海牢房里缩成一团,等候释放。谁也料不到眼前这个人,从前坐拥巨额财富,在上海呼风唤雨、一声令下众人响应!来接他出狱的儿子守在铁门外,递上一个放着旧衣裳的包袱,只讲了一句话:“家里地方窄。”

信源:《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1951年《三自革新宣言》

1906年出生的邵洵美,家里有钱到什么程度。

祖父邵友濂当过台湾巡抚,外祖父盛宣怀是晚清首富级别的实业家。

搁在现在,这得是多少个上市公司的体量。

他从小穿的是绸缎,吃的是精细菜,出门有车马。

可这人偏偏不爱做生意,也不去当官,就喜欢写诗办杂志。

家里人觉得这孩子不务正业,他也不争辩,闷头干自己的。

17岁那年他去英国读文学。

在剑桥的校园里,他穿着西装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总夹着本书。

徐悲鸿给他画过油画,画里的年轻人眉眼清秀,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表姐盛佩玉。

两个人从小认识,他在家族葬礼上头一回认真看了她一眼,就再也没忘掉。

后来他翻诗经,看到洵美且都四个字,干脆把名字从邵云龙改成了邵洵美。

1927年他和盛佩玉结婚。

婚礼在上海卡尔登饭店办,来了好几百号人。

盛佩玉嫁给他的时候,带了不少嫁妆。

那些金银细软,后来全被他贴进了出版事业里。

他办过新月书店,也开过金屋书店。

手里握着七八种刊物,那时候上海滩的文人想发表文章,绕不开他。

为了把印刷质量搞上去,他花5万美金从德国买了一台影写版印刷机。

那玩意儿当时全中国就这一台。

印刷出来的画报,颜色鲜亮,层次分明,别的出版社根本比不了。

可他这个人做生意没算盘。

作家来投稿,他先给钱,后看稿。

沈从文、丁玲、夏衍这些人,早年都拿过他的资助。

鲁迅写过文章,说他是个富家女婿,话里话外带着刺。

他看到了,也没跳出来对骂。

他知道自己不是搞政治的人,也不擅长在文坛里站队。

他就在自己的书房里编稿子,看校样,一干就是大半夜。

1935年他认识了美国记者项美丽。

他给她取了这个中文名字。

两个人因为文学聊得来,慢慢走得近了。

盛佩玉知道以后,没有闹,没有吵。

她甚至还给项美丽送过吃的穿的。

这种处理方式,放在哪个年代都算少见。

三个人就这么在上海滩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1937年淞沪会战打响了。

邵洵美这个平时只会在书房里写风花雪月的诗人,突然变了个人。

他写文章号召大家抵抗,语气很硬。

第二年他跟项美丽合办了一份英文刊物,专门向外国人介绍中国抗战的情况。

他帮地下党翻译过论持久战,还趁着夜色把500册英文单行本送到上海的外国社区。

日本人盯上了他,刊物被逼停了。

项美丽后来离开了中国,临走的时候他把自己仅剩的1000美金借给了她。

那时候他家里其实也不宽裕了。

打仗打了好几年,他的家底一点点掏空。

房子卖了,古董卖了,妻子的嫁妆也一件件进了当铺。

解放以后,他把那台德国印刷机无偿转给了政府,后来用来印人民画报。

他自己搬进小房子里,开始做翻译。

拜伦、雪莱、泰戈尔的作品,他一本接一本地翻。

翻译稿费低得可怜,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他也不抱怨。

1958年,他在香港的弟弟病了,没钱看病。

邵洵美给国外的旧友写了封信,想追回当年借出去的1000美金。

这封信后来成了他的罪证。

他被抓进了提篮桥监狱,罪名是历史反革命和境外间谍。

他在里面关了4年。

那几年正好赶上困难时期,吃不饱饭,他本来就有哮喘和肺气肿,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脸肿了,腿肿了,牙齿掉了一大半。

1962年他总算走出了监狱大门。

儿子在外面等着,递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旧衣服。

儿子说家里地方小。

他没说什么,跟着儿子走了。

他住进了儿子家一间很小的屋子,和盛佩玉分开了。

盛佩玉那时候在街道居委会当小组长,每天忙着收卫生费、发通知。

从前穿旗袍的贵妇,现在拎着布袋子挨家挨户敲门。

邵洵美晚年还是老习惯。

没有发蜡,他就用刨花泡水,拿刷子把头发抹得一丝不乱。

邻居看他穷成这样还讲究,觉得他古怪。

他也不解释。

肺心病反复发作,他躺在床上喘得睡不着,就念两句诗给自己听。

1968年他的朋友王科一去世了,他听到消息,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

没过多久,他也走了。

1985年他的案子平反了。

盛佩玉在晚年写了一本回忆录,把他这辈子的事情一件件记下来。

他们的女儿邵绡红花了30年整理他的文稿,找人,查资料,把被埋掉的名字又翻了出来。

我觉得一个人活过这么一遭,散尽家财,坐过牢,挨过饿,到头来还是有人记得他写过的诗,记得他帮过的人,这就够了。

所谓体面,不是一辈子穿得体体面面,是你穷得只剩一件旧衬衫的时候,还能把领子翻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