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年,守寡近三十年的慈禧太后,每日精神萎靡,毫无食欲,还恶心反胃,肚子也肿了起来。
四月垂帘后,她批折子的手速快了不少。但每日晨起更衣,宫女系腰带时,慈禧总要问:“紧不紧?”
荣儿总答:“还松两指呢。”
慈禧就不说话了,手指在腰侧按一按。
五月初五端午,光绪来请安。慈禧靠在炕上,让他坐近些。
光绪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去。
“皇帝看什么?”
“亲爸爸气色好多了。”
慈禧笑了:“是胖了还是瘦了?”
光绪顿了一下:“瘦了。”
“撒谎。”慈禧把手里的念珠放桌上,“说实话。”
光绪手指蜷了蜷:“比去年……丰润些。”
慈禧端起茶,没喝,又放下了。
隔日叫起,恭亲王递折子时,慈禧忽然问:“老六,你府上侧福晋前年是不是也闹过肚子胀?”
恭亲王一愣:“是……太医说是肝郁。”
“多久好的?”
“三四个月。”
慈禧点点头:“下去吧。”
等恭亲王退出去了,她对李三顺说:“听见了?三四个月。我这也快四个月了。”
六月初,宫里开始换纱帘。慈禧站在廊下看太监们搭架子,荣儿在旁边打扇。
忽然一个小太监失手,竹竿掉下来,“啪”一声砸在青砖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
慈禧肩膀抖了一下,手按在腹上。
李三顺冲过去要打那小太监,慈禧摆了摆手:“罢了。”转身进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竿,“像放炮仗似的。”
七月流火,慈禧夜里睡不踏实。
有天半夜醒来,她叫荣儿点灯,自己撩开寝衣,盯着肚子看了半晌。
“你说,里头要真有个东西,是男是女?”
荣儿手一颤,灯花爆了。
慈禧笑了:“瞧把你吓的。”躺回去,面朝里,“我就随便问问。”
八月中秋,宫里设宴。慈禧喝了半碗杏仁茶,吃了一块月饼。
散宴后,她在御花园散步,走到去年十月站过的那棵桂花树下,停了脚步。
“去年这儿落了一地花。”她说。
荣儿接话:“今年花开得晚。”
“不是开得晚。”慈禧伸手折了一小枝,“是去年落得太干净。”
她闻了闻那枝桂花,忽然说:“明儿让太医来,换方子吧。枳壳吃够了。”
九月,太医院换了第三张方子。院判跪着回话:“太后脉象已平,可缓缓进补。”
慈禧问:“平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如常了。”
“如常?”慈禧重复了一遍,摆摆手让他退下。
那天下午,她让李三顺开库房,取出一匹江宁织造进贡的紫缎。
“给东边送去吧。”她说,“就说我新得的,颜色太艳,配不上。”
李三顺抱着缎子要走,慈禧又叫住他:“等等。”
她走过去,手在缎面上摸了摸,指尖停在某处,轻轻捻了捻。
“还是送吧。”她收回手,“放着也是放着。”
十月初一,寒衣节。宫里照例烧纸衣。
慈禧站在殿门口看火盆,忽然说:“我那件紫绸衬衣,要是留到现在烧,倒应景。”
荣儿低声说:“主子洪福齐天,旧衣不烧也是压箱底。”
“压箱底……”慈禧笑了笑,“是啊,压箱底的东西最知道斤两。”
夜里起了风。慈禧躺在床上,听见窗纸呼啦呼啦响。
她问守夜的荣儿:“你说,人肚子里要是空了一块,风会不会灌进去?”
荣儿没吭声。
慈禧翻了个身:“睡吧。”
第二天,敬事房来请旨,问明年元宵的灯怎么置办。
慈禧正对镜戴护甲,闻言停了手:“跟今年一样就行。”
太监要退下,她又补了句:“多扎几个圆的,看着喜庆。”
镜子里,她仔细把护甲套正,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脸,然后站起来,裙摆扫过地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