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席卷五省、持续九年的大起义，把清帝国最后的元气掏了个精光。1796年正月初七，湖北宜都、枝江一带突然爆发武装暴动。当地白莲教首领张正谟、聂杰人因官府查拿紧急，被迫提前起事。

说"提前"两个字，里头全是血泪。原本教里定的是嘉庆元年三月初十辰年辰月辰日一起动手，可乾隆五十九年起官府在鄂川陕豫皖甘六省大抓白莲教徒，地方官借搜邪教之名挨家敲诈，不掏银子就给你扣顶"教匪"帽子送牢房。

张正谟他们本来在枝江宜都打造兵器、囤粮缝白巾，眼看风声漏了，只能正月初七仓促举旗。

这一举旗，襄阳的王聪儿姚之富、四川的徐天德王三槐冷天禄、陕西的义军全被点着了，火苗从江汉平原烧进川楚陕边的大山深谷，九年里先后撬动鄂川陕豫甘五省，破过二百多座城。

很多人把这场仗写成"邪教作乱"，那是站在紫禁城口径里说话。洪亮吉当时就直说，楚蜀之民先信白莲是想祈福避灾，真反起来是因为"赋外加赋，横求无艺"，苗疆用兵的摊派全压到流民头上。

川陕边界那些棚民、客民，没地没籍，住深山开荒，教门一呼就有饭同吃、有难同死，比县衙门靠谱得多。宗教只是壳，壳里头装的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

清廷这边更笑话。八旗京营兵射箭虚发、驰马堕地，嘉庆自己当皇子时南巡亲眼见过，派去剿匪走几十里山路就喘得不行，仗没打先病倒一半，民间顺口溜"贼至兵无影，兵来贼没踪"就是这么来的。

绿营吃空饷，一千人册子上写两千，银子层层扒皮，一百两军饷到兵手里剩三十两，兵饿得跟义军做买卖"你别打我我不打你"。

九年耗银两亿两，顶朝廷四年到五年财政收入，一、二品武官栽了二十多，副将参将以下四百多，为了补窟窿大开捐纳卖官，十岁阔少都能买个功名。

这哪是起义掏空清朝，是乾隆晚年攒下的腐肉被这一刀划开了口子，脓自己流出来罢了。

王聪儿1798年郧西跳崖，苟朝九1804年南山覆灭，表面是朝廷赢。

可从此乡勇团练抬头，地方兵权从八旗绿营滑到士绅手里，后来太平天国起来时曾国藩左宗棠靠的就是这股白莲教战争养出的乡兵路子。一场"平定"，把中央军权和平定权威一块儿平掉了。

史料出处： 《清史稿》卷三五五至三六一《嘉庆本纪》及勒保、额勒登保传；嘉庆朝《剿平三省邪匪方略》；洪亮吉《卷施阁集·生计篇》；吴振棫《养吉斋余录》卷三；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编《 《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义和团》附录白莲教条；邵循正《秘密会社、宗教和农民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