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二十五军准备长征时,做了一个决定:把七名女护士留下来,每人发8块银元,让她们留在根据地自谋生路。
那8块银元揣在兜里,沉甸甸的,可七个姑娘心里更沉。这事儿发生在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长征的第三天。将近三千人的队伍里,就她们七个是女同志:周东屏、戴觉敏、余国清、田喜兰、曾纪兰、张桂香、曹宗楷。大的不过十八九,小的才十五六。部队过了平汉铁路,进了桐柏山区,国民党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形势一下子紧得让人喘不过气。军政治部的领导担心她们在急行军中掉队出危险,就派医院政委来动员她们留下。
七个姑娘手里攥着银元,谁也没说话。这钱搁在平时,够一个庄稼人过好几个月,可攥在手心里,却烫得慌。她们是从苦水里泡大的人,周东屏十来岁就被送去当童养媳,是逃出来参的军;其他人也差不多,有的是孤儿,有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红军队伍是她们唯一的家,现在让她们“自谋生路”,往哪儿谋?回原来的火坑里去吗?
戴觉敏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一哭,其他人也跟着抹眼泪。有人跟她们说,这是军政治部主任戴季英的命令。周东屏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把银元往地上一摔,开口就嚷:“叫我们回去,回到哪里去?我是逃出来参加革命的,难道还让我重新回去当童养媳不成?”其他姐妹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我们死也要死在红军队伍里!”“红军走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活着是红军的人,死了也要做红军的鬼!”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军领导做出这个决定,从军事角度看不是没有道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急行军一天几十里,男同志都累得够呛,何况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万一掉队被敌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发给银元让她们留在根据地,在当时看来,确实是一种“保护”。但这种保护,是不是也带着一种先入为主的判断,女人在战场上就是累赘?七个姑娘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们不是来拖后腿的,是来革命的。
事情闹到这一步,刚好军政委吴焕先和副军长徐海东走了过来。姑娘们像见了救星一样围上去。吴焕先和徐海东看着眼前这群女孩子,大的不过十八九,小的才十五六,大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心里一阵发酸。徐海东问怎么回事,听完之后说:“就她们七个?不多,不多。这些女孩子都经历过最艰苦的考验,她们既然有决心,就给她们一个锻炼的机会吧。”
七个姑娘破涕为笑,欢呼雀跃起来。徐海东又补了一句:“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这次部队走到哪里、走多少天都不一定,比你们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姑娘们齐声回答:“我们早就准备好啦!男同志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
就这样,七个女护士跟着队伍继续前进了。后来的路有多苦?绑腿解下来连成一条长带子,黑灯瞎火里互相牵着走;鞋子磨烂了用布裹脚,布磨破了换个方向接着裹;戴觉敏发着疟疾“打摆子”,跌跌撞撞落在后面差点掉下陡坎;余国清是平板脚,走路特别吃力,经常掉队急得哭鼻子。可不管多难,她们没一个后退。
1935年9月15日,红二十五军到达陕北延川县永坪镇,是最早完成长征的队伍。七个姑娘里,曾纪兰和曹宗楷牺牲在了路上。另外五个活了下来,后来都入了党。周东屏后来嫁给了徐海东,名字都是徐海东给改的“东屏”,说是“我徐海东的保护屏障”。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我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那8块银元,到底是“安置费”还是“劝退费”?说是关心女同志的安全,可队伍里那么多十五六岁的男娃娃,不也一样在急行军、在打仗?说是为了她们好,可“为你好”这三个字,有时候恰恰剥夺了一个人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七个姑娘用最朴素的方式给出了回答,把银元扔在地上,用脚投票。她们要的从来不是被保护,而是被信任。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那些被定义为“弱势”的人,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证明了自己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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