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有人问毛泽东年轻时有没有想过当主席。他笑着说:“我不是刘伯温……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责任。我想通过自己的微薄之力改变中国的现状。我可以做我现在做的事。这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九二一年夏,上海望志路一百零六号的石库门房子里,十几个人围坐开会。
毛主席从长沙赶来,同行的是何叔衡。
到会代表来自上海、北京、武汉、长沙、济南、广州和旅日小组,地方不同,口音也杂。
桌上没有漂亮排场,摆开的只是议程、文件和需要当场定下的办法。毛主席坐在其中,仍是做记录的人。
他在会上的差事是书记员,听人发言,记下议题和意见。
会议中途被巡捕盯上,代表转到嘉兴南湖一条游船上继续。那时的记录纸不会写出几十年后的国名和职位,只留下一个年轻湖南人埋头做事的身影。
从长沙出发前,毛主席还带着学校里的身份。
他在湖南第一师范附小任事,讲课,管校务,也和外头的青年保持联系。
一九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他离开附小去上海,这个出门的地点很普通,门里是学生和课表,门外是越来越紧的政治空气。
军阀查报,学生被盯,书刊流通要绕路,开一次会都得避开耳目。
一个教员要走到秘密会议上,不靠热闹口号,靠的是前几年一件件事把他推过去。
修业学校给过他一张更安稳的名片。一九一九年四月,毛主席受周世钊邀请,到长沙修业学校当历史教员,每周上十节课。
课是历史,课外的事却很快多起来。五四运动的消息传到湖南,学生联合会要办会刊,七月十四日,《湘江评论》创刊,他以文牍股干事身份被推为主编。印刷处在白果园三十三号附近,稿子写出来,铅字排出来,油墨沾到纸上,刊物也就走上街面。它只出到第五期,被张敬尧查封。
第五期停住后,公开印出的篇幅没了,已经联系起来的人还在。
毛主席写《民众的大联合》,也改别人的稿,催印刷,找发行。白天还有课要上,学生见到的仍是历史教员,外头一些人见到的已经是能把文字、学生、社团拧到一起的人。
职位没有变得多响,事情却一层压一层,压到人不得不换办法。
师范学校给他的底子,比一张毕业文凭粗糙得多。
一九一三年春,他考入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分数满格。第二年,第四师范并入湖南公立第一师范学校。
学校里有课堂,也有学友会,有账目,有会议,有告示,有一堆没人愿意细管的杂活。
毛主席做过学友会总务,又管教育研究部。
总务两个字很轻,落到手上便成了桌椅、经费、人员、章程和当天就要办完的小事。
一九一七年,他替工人夜学找学生。
十月三十日,毛主席起草招生广告,讲得很直白,白天做工的人,晚上来学,讲义免费,不收学费,不会写信,不会算账,可以来学国文、算术和常识。
告示贴出去,来的人不多,他又到工人住处和贫民区去讲。
十一月九日夜学开课,点名,补缺,讲课,样样都琐碎。课堂小,门槛低,可门一开,工人就不再只是在校门外路过。
一九一七年的长沙还给他另一种功课。
护法战争中,溃军到了南郊猴子石一带,城里人心不稳,学校也怕出事。毛主席组织学生志愿队,同警察方面联络,迫使部分溃军交出武器。
师范生临时碰上乱兵,手里没有现成章程,只能把能叫来的人叫来,把能守住的地方守住。
多年后他说自己读师范本是准备当教员,没有想到后来会去打仗,这句话放回猴子石那一段,听起来更像被事情拖着往前走。
一九一八年夏,他从湖南第一师范毕业,去北京找路。
杨昌济介绍他到北京大学图书馆工作,李大钊是图书馆主任。他管中外文报纸,登记阅览者姓名,每月八块大洋。这个差事不高,甚至有点冷清,可报架上每天都换新消息。
南北政治,欧洲战后局面,新文化刊物,学生议论,慢慢挤进一个湖南青年的眼里。别人进来读报,他在旁边记名字,有时低头,有时抬头。
北京没有留住他太久。
一九一九年春,母亲病重,他回到长沙。
回去以后,讲课,办刊,联络学生,都接上了。到一九二零年,文化书社在长沙办起来,新书刊有了固定的去处。
书社不是衙门,门开着,柜台摆着,读者进出,看似平常。
到后来,书社和分社承担接头、周转经费、培养干部等事务,公开的书架旁边,多了没法写在招牌上的事。
建国后,有人把问题问得很远,问毛主席年轻时有没有想过当主席。
他笑着说自己不是刘伯温,又说每个人都有责任,想用微薄之力改变中国现状,可以做现在做的事,只是理所当然。这个回答不把早年说成预言,也不把一切讲得像早就排好。
那几年留在纸面上的身份都不大,图书馆助理、历史教员、夜学教师、刊物主编、书社发起人、一大书记员。它们像几张旧票据,数额不高,字迹清楚。
等到人回头看,才发现每一张都付过一段路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