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小姑姐刚进楼门,婆婆就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非让我给她煮一碗鸡蛋茶。
我那会儿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摸到手机一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1:57。屋里空调开得低,被子一掀开,冷气一下子钻进胳膊缝里,冻得我打了个激灵。脚刚踩到地板,拖鞋前头破了个口,硌得脚趾生疼,心里那股烦气也跟着往上冒。
厨房早就亮着灯,婆婆站在灶台边,像是专门等着我似的。她一边催我动作快点,一边还不停叮嘱,说小姑姐刚坐长途车,胃空着,得吃点热乎的。可我心里清楚得很,小姑姐挑剔得厉害,平时连家里冲的蛋花汤都嫌寡淡,哪会稀罕这大半夜的一碗鸡蛋茶。
我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还是她上次回来顺手买的,剩了几个。我磕蛋的时候,蛋壳碎末掉进碗里,我用筷子一点点往外挑,动作慢得像在熬时间。婆婆站门口盯着,嘴里还不忘提醒我少放糖,说小姑姐身体弱,吃甜了不舒服。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上次我按她要求多放了糖,小姑姐喝了一口就撇开,说太腻,婆婆当场脸都拉长了,转头还怪我不会办事。今天我索性照她说的少放,温水一冲,端出来的时候,楼道里正好传来开门声。
小姑姐一进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身上穿的还是我去年咬牙给她买的那件大衣。她看见我手里的碗,眉头立马皱起来,嘴角一撇,开口就说胃不舒服,喝不了这个。婆婆却像没听见一样,赶紧接过去,硬说这是专门给她准备的,少糖养胃,让她多少喝两口。
我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攥着围裙带子,没吭声。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半夜被叫醒,忙前忙后,最后连一句好话都落不着。
我转身把那碗鸡蛋茶倒进水池,水哗哗地冲下去,像把我心里那点火气也一并带走了。可没过多久,客厅那边就传来婆婆和小姑姐压得很低的说话声。起初我没在意,直到听见“房贷”“三万”“奖金”几个字,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小姑姐声音里带着火,说她这次回来是因为资金出了问题,房贷还差一截,单位刚发的奖金也被动了。婆婆在那边支支吾吾,先说是替她应急,后来说是记错了,最后干脆把话绕到别处去。可越听我越明白,原来那张我前几天在垃圾桶边看到的缴费单,根本不是给别人用的,是小姑姐自己的开销。
我站在黑影里,背后发凉。怪不得婆婆大半夜把我叫起来做这碗东西,根本不是为了让她喝,而是想借着这点小事压一压她,显得自己多体贴、多会照顾人。可惜小姑姐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早就看透了,只是不当面说破。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时,餐桌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银耳羹,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写得有点歪,但我一眼就认出是小姑姐的笔迹。她上面写着:昨晚那碗鸡蛋茶,我知道你放了三个蛋,只少放了糖,其实我不是不想喝,只是不想让她觉得我好拿捏。
我捏着那张纸,愣了好一会儿。窗外太阳刚升起来,阳光斜斜照进屋里,落在那碗银耳羹上,暖得人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