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养麻雀,不为了吃肉,就盯着它屁股底下那点粪,晒干了,捻成粉,一斤能卖上百块,可就这么个小东西,在五十年代,是要被全国清剿的头号“害鸟”。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抖落在电子秤的托盘上。 随着红色数字的跳动,这堆看起来像刚刚扫出来的墙皮灰,折算下来的单价竟然把超市冰柜里最贵的雪花牛肉甩出了几条街。 这一斤能卖到100到150元的“灰色黄金”,既不是什么稀土矿粉,也不是新型合成毒品,而是曾在乡下随处可见、遭人嫌弃的麻雀粪便。 在中药行的价目表里,它有一个极具欺骗性的雅号——“白丁香”。 这不禁让人纳闷,既然这东西比肉还贵,在这个资本嗅觉比狗还灵敏的时代,为什么没见谁把麻雀关进养鸡场那样的流水线里疯狂敛财? 答案藏在生物学的“死胡同”里,麻雀这种生物,似乎是大自然专门设计来羞辱工业化逻辑的。 它是典型的“直肠子”构造,吃进去的谷物在肚子里转个身就排出来了,代谢极快,单次排泄量却少得可怜,想要凑齐这一斤成品,你得让数百只麻雀连续“工作”好几个月。 更要命的是,这种鸟天生自带“烈性基因”,它不像鸡鸭那样逆来顺受,一旦被关进笼子,强烈的应激反应会让它发疯般地撞击笼网。 还没等你收集到第一克粪便,它可能已经气绝身亡,要么抑郁而死,要么自杀成仁。工业化养殖的算盘,在这里完全打不响。 所以,这门生意根本没法搞规模化,只能回归最原始的“狩猎”模式,现在的供应端,画像多是些上了岁数的拾荒者。 他们手里攥着小铲子和盒子,像寻找松露一样,蹲守在公园的灌木丛或者大树下,这活儿不仅费眼,还考验耐心,收集来的原料还得像伺候名茶一样伺候着。 绝对不能暴晒,一见烈日药效全失,必须在阴凉处慢慢阴干,再用手一点点捻碎,过细筛子去掉混在里面的泥土和羽毛。 一旦遇上连阴天,原料发霉变质,所有的辛苦就得倒进垃圾桶,价值瞬间归零。 但把时钟拨回到七十多年前,这种现在被视为“宝贝”的小东西,面临的却是灭顶之灾。 1950年代,麻雀的名字赫然列在“四害”名单之上,与苍蝇、蚊子、老鼠并列。罪名很简单:偷吃粮食。 那时候的灭雀运动,打的是一场极具想象力的“声波战”,人们并不都是神枪手,而是抓住了鸟类“必须落地休息”的生理弱点。 全村全城的人同时出动,敲锣打鼓、吼叫呐喊,制造出铺天盖地的高分贝噪音。惊恐的麻雀在天上不敢落地,一圈又一圈地飞,直到心脏衰竭,或者活活累死,像石头一样坠落。 当时的激励机制狂热到令人咋舌:小孩子拿着麻雀腿就能换到糖果和铅笔。各地甚至堆起了骇人的“死雀山”。 然而,大自然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而且是一记回旋镖。 当麻雀这个“小偷”被赶尽杀绝后,农田的保护伞也随之破裂,没了天敌压制,蝗虫和毛虫的数量呈指数级爆发。 虫灾啃食掉的庄稼,远比麻雀那点小胃口偷吃的要多得多,人类为了保住口粮算的小账,最终输掉了生态平衡的大账。 到了1960年,政策不得不紧急纠偏,麻雀被移出“四害”名单,有些重灾区甚至还要从外地“进口”麻雀来救灾。 直到2000年,这个物种被正式列入“三有”保护动物名录,现在谁要敢大规模捕杀或者贩卖野生麻雀,等待他的就是罚款甚至拘留。 如今,这兜兜转转的命运闭环,最终落在了一味药上。 按照老中医的说法,“白丁香”性微温,能治小儿积食、眼疾。在高端园艺圈,它又是顶级的有机肥,温和不烧根,是兰花和盆景的救命药。 当你看着那一小撮昂贵的灰粉时,或许能读出点别的味道。 麻雀还是那只麻雀,几千年来它的习性从未改变,变的只是人类看向它的眼神——从看着像“阶级敌人”,到看着像“人民币”。 这百元一斤的粪便,不仅治愈了身体的病痛,或许也在某种程度上,治愈了人类曾经那场狂妄的“征服自然症”。 信源:央视网.(2005-04-30).国家地理:麻雀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