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时,村里有个队长的老婆,四十多岁了,风韵犹存,是个老美女,生了病,队长让村里的一个赤脚医生晚上给老婆挂药水,自己去大队部开会。 柱子进了屋,放下药箱。队长老婆让他先坐,说不用急。桌上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她的脸,确实有些憔悴。柱子配好药,拿起橡胶管准备扎止血带,她却轻轻拦了一下。 “柱子,你先听婶说句话。”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这病,我心里有数。挂这药水,也就是宽宽你叔的心。你待会儿扎针,随便找根血管就行,别紧张。” 柱子有点懵,举着针头不知怎么接话。队长老婆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叹了口气:“你叔那个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重。我要是喊疼,或是你扎了好几针没扎进去,他明天能在全村人面前把你说得一文不值。我不想让你为难。” 正说着,窗外传来几声狗叫,由远及近。柱子手心又开始冒汗,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这话里的份量。 “婶,您别这么说……”柱子嗓子发干。 “你就照我说的做。”她伸出手臂,腕子细白,血管并不明显,“来吧。扎准了是你本事,扎不准,我就说是我自己乱动。你以后还得在村里行医,不能一开始就落了名声。” 柱子捏着针,手稳了些。他屏住气,一针下去,回了血。固定好胶布,调慢滴速,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队长老婆笑了,那笑容在昏暗里挺柔和:“看,这不挺好?”她顿了顿,又说,“柱子,婶再多句嘴。在这村里过日子,手艺要紧,但看明白人心更要紧。有时候啊,别人给你出的难题,未必是真想难为你。” 这时,桌上的老式座钟“铛”地敲了一下。柱子隐约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全明白。他收拾好东西,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走到院子里,风还在吹。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纸上映着女人微微侧头的剪影,安静得很。后来队长开会回来,问了问情况,也没多说啥。 那晚之后,柱子再去别人家看病,手不抖了,心也定了不少。他偶尔会想起那跳动的火苗和那些话,觉得那晚学会的,不光是扎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