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农村小孩,一个初中毕业就下了煤矿,一个读了 211 本硕进了大厂。十年过去,煤矿的那个叫李根,每月挣五千块,天天下井不见太阳,一天实打实要干十个小时;211 毕业的是他哥李磊,在大厂当程序员,月入五万,虽说对外都喊着 10106 的班制,其实每天正经干活就八小时,剩下四小时要么在公司食堂吃饭,要么在工位上歇着刷会儿手机。 腊月二十,李根给李磊打视频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镜头里他缩在矿上的职工宿舍,被子角沾着煤灰,身后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哥,矿上这季度的工资拖了俩月,我们找矿长好几次,他总说再等等,有人说要打官司,但没人敢牵头……” 李磊当时正靠在工位椅上刷短视频,一听这话,手指瞬间停在屏幕上。他坐直身子,推了推金边眼镜:“你别急,我有个同学在律所,我问问他怎么弄。”挂了电话,李磊立刻给同学打过去,从劳动仲裁流程问到需要准备的证据,聊了快一个小时,之后又熬夜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材料清单,还私下转了五千块给同学,说这是前期的咨询和跑腿费,让别跟李根提。 腊月二十八那天,李根突然出现在李磊公司楼下。他背着那个磨得发亮的帆布包,头发上沾着点没拍干净的煤屑,看见李磊出来,赶紧把一个用报纸裹了两层的纸包递过去:“哥,这是我们几个工友凑的两千块,给你同学的律师费。” 李磊把纸包推回去,笑了笑:“钱我已经付了,你们拿回去给家里买肉买鞭炮。”李根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从怀里掏出个针脚歪歪扭扭的蓝布包:“那这个你拿着,我攒了俩月工资,给你买的键盘,上次视频看见你那键盘键帽都掉了好几个。” 李磊打开布包,是个黑色的机械键盘,包装没拆,上面沾着点淡淡的煤尘。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李根总把攒的五毛一块零花钱省下来,给他买带香味的铅笔,说哥读书要用好的。 “快回去吧,我明天就回村,”李磊把键盘揣进羽绒服怀里,从车里拿了个新的防尘口罩递给李根,“这个是我托朋友带的,比你矿上的透气,戴着不闷。” 李根攥着口罩,低头“嗯”了一声,声音还是沙哑的。他转身挤上了公交,帆布包在背上晃了晃。李磊站在原地,看着公交拐过街角,摸了摸怀里的键盘,沉得很,就像李根这些年扛过的那些煤块,也像兄弟俩从来没说出口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