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朋友,在部队是司务长,正排级转业,不知通过什么关系,进了县人民法院,只有初中文化的他,当上了法官。 其实哪有什么关系,那年法院要搬新办公楼,院里人手紧得转不开,连个能统筹后勤的人都找不到。他拿着转业资料来的时候,院领导翻到他在部队管伙房的台账,整整三年,哪天买了多少斤白菜、花了多少钱,连卖菜的小贩名字都标得清清楚楚,再瞅一眼他晒得黢黑的脸,知道是个能沉下心干活的,直接拍板留了他。 上班头俩月,他每天提前一小时到,先把旧办公楼的资料箱挨个贴上标签,连走廊里松动的地脚线都挨个敲紧。办公室的人都叫他“陈哥”,没人把他当正式法官看,他也不往心里去,每天端着那个掉了块瓷的军绿色搪瓷缸,晃来晃去帮着搬打印机、换饮水机滤芯。 转折在深秋的一个上午,他刚把新办公楼的门锁挨个检查完,就撞见执行局的小王急得满头汗,说下乡去扣老赖的物资,那老赖把仓库锁死了,里面是给山区留守儿童捐的过冬棉服,再不拉回来,孩子们等着穿呢。 他摸出兜里常年揣着的小改锥——那是在部队修伙房门锁留下的,跟着小王往乡下跑。到了地方,他蹲在仓库门口鼓捣了十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打开仓库,棉服堆得乱七八糟,他干脆脱了外套蹲在地上,像以前码部队的菜筐那样,按尺码把棉服码得整整齐齐,连包装破了的都挑出来单独放着,说回头让妇联的人补补。 从那以后,执行局出任务总爱叫上他,说他细心又能扛。他也慢慢觉得,光管后勤不够,就晚上在出租屋的台灯下翻法律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查新华字典,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后来他报了成人自考,每天下班就坐在法院门口的路灯下看书,连小区门口卖烤肠的大姐都知道,陈哥看书的时候,烤肠要多刷点辣。 再见面是去年冬天,他在法院的调解室里,正给一对父子讲赡养的法律规定,手里的搪瓷缸子还是掉了瓷的,脸上依旧黢黑,只是说起法条的时候,眼睛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