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师在瑞昌仙女池战斗后提出的总结意见,陈诚应该是看到了的。
作为土木系的核心领导人,陈诚对11师的掌控,比黄维要严密得多,11师内部有什么牢骚意见,转眼之间,可能就传到陈诚的耳朵里去了。陈诚心想,你11师不是埋怨第九战区协同作战能力不足吗?那就给你一次协同作战的机会,将在外,军令到底授不授?
当陈诚命令11师攻击日军占领的雪坑岭、蛤蟆洞阵地时,黄维明白,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协同作战,更是陈诚考验11师是否还在他的牢牢控制中,罕见的派温参谋长督战,似乎是察觉到什么。
雪坑岭、蛤蟆洞原本是第2师防守的阵地。第2师是最早进入瑞昌防御作战的部队之一,日寇波田重一支队在港口大树下登陆时,第2师在瑞昌城郊白杨镇至码头镇的黄土岭(原流庄乡)一带布防,第25师、第144师增援瑞昌后,原阵地移防,改防守高峰镇雪坑岭、蛤蟆洞一带。下图是第2师手绘的一张磨山庵至金仙洞的布防草图,标注了第2师、第25师与18军之间的防御分界位置。

第2师在蛤蟆洞,以血肉之躯,对抗日寇的飞机大炮,每块阵地的反复争夺,都必须以肉搏拼杀才能夺回,第4旅耗损刺刀842把,第6旅耗损刺刀高达923把,每一把带血的刺刀,见证了第2师在战斗中的艰难与困苦。第2师师长赵公武在瑞昌作战总结中说:“(2师)实际参战者,只有4个步兵团,苦战兼旬,伤亡愈3000,加之长途行军,病兵特多,总计各团,战斗兵仅余步枪兵433人,机枪兵、迫击炮兵466人”。一个师,打到最后,战斗部队仅剩899人,到9月10日,第2师残余兵力实在支撑不下去了,不得不退出磨山庵至金仙洞的防守阵地,撤退到湖北阳新休整。
回到11师。9月15日晚,11师彭善以最坚决的态度,执行派一旅的兵力,去攻击日军后方雪坑岭、蛤蟆洞、乌石街的命令,来缓解13军在横立山战斗的压力。
11师决定:31旅(附步兵炮2连、工兵1连)为出击部队,于15日晚21时,在大岭山、牛角泉附近进入准备位置,23时开始向雪坑岭、蛤蟆洞、乌石街之敌出击。
33旅(附步兵炮1连、山炮第2营1连、战车炮1排)在15日黄昏后,以65团接收61团二峰尖、石头咀阵地,并于云车岭、胡家岭、大岭山大屋孙家各要点派出警戒部队,警戒仙女池之敌攻击。
出击部队为何要携带工兵1连?因为大岭山、牛角泉与乌石街之间有一条瀼溪河相隔,无论是渡河还是在新区域快速构筑进攻或防守阵地,专业工兵的作用是巨大的。
9月15日深夜,残月尚未升起,31旅的攻击部队从分散的各自阵地,沿着山地小径,借助惨淡的星光,陆陆续续集结到高丰畈的堰边、楼下朱、牛角泉的位置。师长彭善亲临集结点作指示,他说:“夜间攻击的重点在于静肃秘密,严格禁止士兵乱行射击,行军途中枪支一律不得装子弹,随身携带用品不得发出声响”。
彭善作如下安排说:“出击部队左臂缠上白毛巾,下半夜弦月将升时可作为标识;部队运动与战斗要求相对集中,切忌过度分散;步枪兵、短枪兵以及手榴弹位于第一线,与敌近战,以手榴弹、白刃战为主,不喊杀声,重机枪置于后方行进,以便与敌突击时掩护;无论是行军还是战斗,自始至终都要向左右两侧派出战斗侦察”。彭善布置得简洁明了,不像黄维那么婆婆妈妈,他瞟了站在身边的温参谋长一眼,最后说:
“61团在右,62团在左,23时全旅准时出击”。
61团的攻击安排是,第2营向孙家大屋(今高丰镇大屋孙)以东警戒,第1营(附工兵1排)向箭楼下、冷水洞(今高丰镇)攻击,第3营(附工兵1排)向雪坑岭攻击。
62团的攻击安排是,第1营为旅预备队,第2营先以一部占领范家湾(今高丰镇),掩护2营4连渡河(瀼溪河)向巷前湾攻击,第3营向乌石街、金仙洞攻击。
夜袭突击作战取得了成功,高丰乌石街等地,只有日军少量的警戒部队,认为该地是他们的后方基地,防御松懈。11师31旅全旅出击时,日军大多都在睡梦中,遭到攻击后,基本没有作抵抗,仓皇逃离阵地,至16日清晨,分别占领了高丰畈公路沿线的冷水洞、箭楼下、巷前湾、金仙洞、乌石街、雪坑岭及其以北高地。
这次出击作战和16日的大岭山防御战,18军战斗报告中写得很简略。《第18军参加瑞昌战役作战经过(武汉会战)》中记载:“昨(15日)夜已占领蛤蟆洞、雪坑岭之31旅,今晨以来,受由桂林桥、洪山方面之敌约千人之攻击。我为集结兵力,巩固石头咀、陡岗山、枫树坳(今范镇)主阵地计,该旅已逐次转移与亮月浪、长田垅(今范镇)附近地区,准备侧击沿公路突进之敌”。
11师的战斗详报记录十分具体详细,各营的战斗经过都有详尽描述,由于31旅全旅的出击,导致大岭山防守薄弱,在日军的猛烈攻击下,不到半天时间,大岭山全线崩溃,而31旅出击在日军后方,16日在日军的反击下,几近陷入被分割包围的危险境地,伤亡500余人,多支部队分别从横港的乐山、洪下的瓜坑、瓜山迂回突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