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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时”这是人世间最无用,也最沉重的三个字。

江南的梅雨季,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他推开了那家藏在青石板巷弄深处的旧书铺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替

江南的梅雨季,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他推开了那家藏在青石板巷弄深处的旧书铺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替这座被时光遗忘的古镇,发出了第一声问候。

书铺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窗漏下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樟木混合着故纸的气息,沉静地包裹上来。他不是为寻什么珍本,只是偶然路过,想躲一场不期而至的雨。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排排高及屋顶的书架。忽然,在靠近墙角那排最不起眼的哲学书籍里,一本暗红色布面精装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吸引了他。不是因为尼采,而是书脊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一个极小的、几乎被蹭掉的“L”。

他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抽出那本书。很旧了,但保存得异常完好。翻开扉页,右下角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给未来的自己。1987.6.1,于S大图书馆。”

字迹他认识。或者说,曾经熟稔到骨子里。

指尖有些发凉。他几乎是屏着呼吸,一页页地翻过去。书页泛黄,但很干净,只有少数几页边缘,有铅笔划下的浅浅横线。翻到大约三分之二处,一张对折的、同样发黄的信纸,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像一片干枯的蝴蝶标本,轻轻跌在他的掌心。

雨声在门外淅淅沥沥,世界的声音忽然退得很远。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将它打开。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依旧是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蓝黑墨水:

“展信佳(如果你还能看到的话)。

我猜,此刻坐在这里读信的你,大概已走过很长的路了。或许成家,或许立业,或许正为某个目标烦恼,也或许,正经历着人生中又一次重要的选择。

写下这封信的我,二十一岁,坐在图书馆临窗的老位置。窗外梧桐正绿,阳光很好。我刚读完这本书,心里充满了近乎幼稚的勇气,和……一种巨大的迷茫。我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就像我不知道这封信最终会被谁看到。

但我想对你说(也对可能存在的、看到这封信的陌生人说):无论你此刻身在何方,是喜悦还是困顿,都请不要责怪当年那个坐在阳光里的年轻人。他(她)已经用尽了当时所有的智慧、勇气和真诚,做出了他(她)认为最对的选择。

人生没有平行宇宙,我们无法验证另一条路是否开满鲜花。所以,请务必,务必与此刻的自己和解。

祝好。

一个过去的灵魂

1987.6.1”

没有落款。但不需要了。

他靠着冰冷的书架,慢慢地蹲了下来。信纸的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得起了褶皱,又慌忙抚平。三十八年的时光,被这寥寥数语轻易凿穿,尘封的记忆呼啸着倒灌进来。

1987年,S大图书馆,临窗的位置,阳光,梧桐,还有坐在他对面,总喜欢在读书间隙,望着窗外发呆的女孩,林晚。

他们曾无数次在那里相对而坐,各自看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微笑,或者将写着笔记的纸条推过去。他们讨论尼采的“超人”,讨论萨特的“自由选择”,讨论遥远的未来和近在眼前的毕业分配。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浆的味道,和窗外飘来的淡淡桂花香。

然后就是那个初夏的黄昏。她收到了南方一家著名报社的录用通知,而他的父母已在家乡为他联系好一份稳定的机关工作。那是“铁饭碗”的时代,放弃意味着不可知的风险。

“跟我去南方吧,”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那里有更大的世界。”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挣扎,记得父亲在长途电话里不容置疑的声音,记得母亲低声的啜泣和“我们就你一个孩子”的叹息。他也记得自己辗转反侧的那些夜晚,和对未知世界的恐惧。

最终,他选择了留下。离校前夜,他们在图书馆坐了很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把一本新买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送给她,在扉页上写了那句“给未来的自己”。她默默收下,第二天清晨,没有告别,独自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此后的日子,像大多数那个年代的故事一样。他按部就班地工作、结婚、生子,过着平静如水的生活。只是偶尔,在加完班的深夜,或者听到某首老歌时,心里会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怅惘。那怅惘无关爱情——少年时代的情愫,在岁月里早已沉淀为一种模糊的背景音。那怅惘关乎的,是另一种可能的人生,是那个“如果当时”的幽灵。

他以为那些往事早已被岁月漂白。直到此刻,这张穿越了三十八年光阴的纸,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平静。

她当年并没有带走这本书。她把它留在了图书馆,连同这封不知是写给他,还是写给未来任何一个人的信。她是否也曾期待他能发现?还是决意将此彻底封存?

他无从知晓。他只知道,那个二十一岁的、充满迷茫却也充满勇气的年轻人,隔着漫长时光,对四十六岁、两鬓已微霜的他,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抚慰。

“不要责怪当年那个坐在阳光里的年轻人……他(她)已经用尽了当时所有的智慧、勇气和真诚。”

是啊。当时的他,背负着家庭的全部期望,生长于闭塞小城的青年,面对一个需要斩断所有熟悉纽带才能奔赴的“更大世界”,那份恐惧和犹豫,是如此真实而沉重。那不是懦弱,那只是一个年轻人在他认知局限和情感负担下,所能做出的、最艰难的选择。

而当时的她,义无反顾,奔向自己的星辰大海,又何尝不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他们都没有错。他们只是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基于各自的“当时”,做出了不同的转向。从此,山高水长,不必再见。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夕阳的金光,恰好从高窗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手中的信纸上,将那泛黄的纸和深蓝的字迹,映照得温暖而清晰,仿佛过去的时光,在此刻被短暂地照亮、显影。

他没有去买下这本书。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重新夹回原处,再把书轻轻推回那个角落。

有些东西,不如就让它留在“当时”。

他站起身,推开书店的木门。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古镇的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逐渐明朗的天空。

他慢慢地朝巷子外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那个困扰他半生的“如果当时”的幽灵,似乎就在刚刚,被那个二十一岁的“过去的灵魂”,温柔地驱散了。他忽然真切地理解了信中的那句话:

人生没有平行宇宙,我们无法验证另一条路是否开满鲜花。

既然如此,与其在脑海中虚构另一条路上的风景,不如认真欣赏自己脚下这条小径旁,真实存在的、哪怕不那么绚烂的野花。

遗憾或许永恒存在,但它不应是囚牢。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间静谧的旧书铺。然后转身,汇入了古镇逐渐亮起的、暖黄色的灯火之中。

如果当时……没有如果。

此刻,便是所有过往选择堆积成的、唯一且值得尊重的当下。

(后记:你是否也有一封想写给“过去的自己”或“未来的自己”的信?那个“如果当时”的瞬间,是否还在你心底某个角落?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故事或感想。也许,释然就始于一次坦诚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