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13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保守派法律团体“联邦主义者协会”演讲时,公开对国际刑事法院(ICC)发出强硬警告,称如果ICC试图对美国公民强制执行裁决,美方就会采取武力回应。
事实上,这不是一次孤立的外交表态,而是华盛顿正试图系统性的瓦解ICC的作用,从经济制裁转向公开武力威慑的关键升级。这件事也触及了战后国际秩序的一个根本性矛盾——当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不再接受国际组织的约束时,那么规则本身还是否具备存在的意义?
这不是鲁比奥首次对ICC发出警告了,早在今年7月,鲁比奥在《华尔街日报》发文称,将采取全政府行动,势必要将“ICC的一砖一瓦全部拆掉”。理由是“ICC试图将权力凌驾于美国和其他主权国家的法院和宪法之上”,并起诉和逮捕美国军人和官员,这意味着美国作为一个主权独立国家的消亡。
但事实上,鲁比奥代表美国针对ICC的导火索,是对内塔尼亚胡发出了逮捕令,以及历史上对美军在阿富汗行为的调查,这两点踩到了美国的红线。
10月9日,美国对ICC作为机构实施了全面制裁,冻结资产、禁止交易,内容明确强调,此举是要切断所有资源,让ICC运作能力陷入瘫痪。
但在11月13日的演讲中,鲁比奥在这个基础之上,又引用“别跟持剑之人谈法律”的说辞,警告ICC不要跨过美国划下的红线,否则就不只是冻结账户和拒发签证那么简单了,接下来面临的将是美国的暴力机器。
这番表态其实就是通告全世界:在涉及美国公民的问题上,美国不接受任何第三方司法裁决,并且准备用实力作为最终否决手段。
尽管这些表态被部分人视为政治表演,但问题在于,美国的制裁却是实打实存在的。其杀伤力来自于美元和美国金融体系的全球主导地位,加拿大籍ICC法官金伯利·普罗斯特的遭遇就是个典型例子,他的信用卡被取消、银行服务受阻,甚至连日常消费、转账和订酒店都成了问题。当一个ICC法官因为美国制裁连正常生活都维持不了的时候,可见美国制裁的力度。
相关研究机构指出,如果美国长时间维持对ICC的资产冻结和交易禁令,其日常运作可能被严重阻碍。但更深层的危机在司法职能本身,最终可能导致ICC无法审理案件,那些等待审判或判决的在押人员可能不得不被释放。
这就触及到了ICC存在的根本意义,其设立的初衷是结束“有罪不罚”的局面,例如种族灭绝、战争罪、反人类罪,这些最严重的罪行不能放任不管。但这样的国际司法机构因为调查美国、以色列涉及到的上述罪行,就被报复至无法运转,那么ICC作为“最后防线”的公信力和实际功能将彻底崩塌。
美国的行动将欧洲盟友架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ICC有125个成员国,包含了所有欧盟国家,以及除美国和土耳其之外的所有北约成员。鲁比奥在讲话中呼吁盟友“管住”ICC,否则就会继续将其“拆解”,但这番话更像是最后通牒,要求美国的安全盟友们,默认甚至配合美国摧毁ICC。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英国、加拿大、法国、德国、日本等8个国家迅速发表联合声明,对制裁表示遗憾,并强烈反对。声明还重申了对ICC的“持续和坚定支持”。
虽然没有和美国直接撕破脸,但却立场鲜明地站队了,因为它们很清楚,这就是一场变相的“忠诚度测试”——想要美国的安全保障,就配合拆解ICC;如果站在国际法那边,就站在了美国对立面。
但问题在于,特朗普任期一直对北约和跨大西洋关系不满甚至厌恶,对各国的怒斥、压榨和针对都摆在明面上,如果今天它们配合美国拆了ICC,明天会不会因为别的事情对其他国家机构下手?盟友心里得打个问号,因为特朗普真干得出来。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鲁比奥这番表态的时间点,路透社和分析人士认为,此举加剧了关于他将角逐2028年共和党总统提名的猜测,对ICC的强硬姿态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而且一箭三雕。
首先,巩固“美国优先”的基本盘,对外展示美国“不受全球主义法律约束”的强硬形象,这对共和党初选的选民而言是加分项。
其次,将国际法塑造为“全球官僚”用来束缚美国的工具,这等于将遵守国际规则重新定义为“吃亏”,将拆解ICC的行为包装成“捍卫主权”,那么美国的单边行动就“师出有名”。
最后,在一个对国际制度持怀疑态度的保守派法律听众面前,宣示国家主权对国际司法权威的绝对优先性。在联邦主义者协会的听众们非常喜欢这套说辞。
将整件事串联起来就会发现,它其实揭露了一个让人非常不安的事实:一个为约束权力而设计的国际司法体系,在面对一个明确拒绝被约束、且拥有压倒性物质实力的行为体时,其脆弱性是结构性的。
美国甚至都不是ICC的成员,但却可以随便找一个借口,从外部摧毁这套规则赖以运行的物质基础和政治共识。当“持剑之人”明确警告不要和自己谈法律,那么法律就不再是法律,而仅仅是对弱者的约束。
但他似乎忘记了,利剑也经不住时间的摧残,会生锈、会变钝,而美国国力衰退的下坡趋势无法扭转,在可预见的未来中,这柄剑继续这般肆意挥砍,剑刃总有断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