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17日,马斯克在社交媒体发文称“I will be in China, so it will be digital me.”意思是,他将前往中国,而在纽约举行的DealBook峰会将由“数字版的他”出席。
在APEC峰会即将召开的窗口期,马斯克主动调整行程的优先级,这显然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访问,核心直指特斯拉在中国市场的困境,以及马斯克不得不将战略中心向中国倾斜的紧迫感。
至于马斯克为何如此急切,我们先看一组数据:2026年10月,特斯拉在华零售销量只有8817辆,同比暴跌66.1%,环比跌幅更是达到86.4%。而上一次特斯拉在中国市场单月销售不足一万辆还是在2022年7月。
同一个月,上海工厂的批发销量是67829辆,其中出口59012辆,出口占比达到创纪录的87%。换句话说,特斯拉在中国的工厂满负荷运转,但买家却不是中国市场,这凸显了其在中国本土市场的疲软。
销售量之所以断崖式下跌,竞品挤压只是一方面,更深层的原因是特斯拉在中国消费者心中已经不是“非买不可”的稀缺商品,Model Y从9月的五万多辆掉到10月的七千多辆,排名从第1名滑到第66名。当一款曾经定义市场的车,现在却需要和一堆本土车型打价格战时,特斯拉在中国市场就从“定义者”变成“被比较的对象”。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马斯克坐不住,另一层因素出在FSD身上。特斯拉早在2019年就开始在中国售卖FSD,但完整功能至今未向普通车主推送。2026年5月,特斯拉宣布监督版FSD“已覆盖中国”,这听起来像是迈出一大步的成就,但实际上却只是技术准备和地图支持层面,功能方面的条件大致具备,审批时间表却一再推迟。
从2025年11月,再到2026年的2月、3月,随后又推到第三季度。现在第四季度过了一半,新的时间点也没有给出来。对此,马斯克在10月的财报上说了句大实话:中国本土车企在自动驾驶领域竞争激烈,特斯拉“尚未真正建立起领先优势”。
那么FSD为何在中国难以落地?这并非是技术不行,特斯拉的端到端算法和数据飞轮在全球范围内仍然是第一梯队,真正卡壳的是“两堵墙”。
第一堵墙是数据。智能驾驶的算法进步,靠的是用真实道路数据反复训练模型,特斯拉在全球有数百万辆车在跑,数据池是它最大的底牌。但中国的监管逻辑非常明确——智能驾驶收集的道路数据,涉及地理信息安全和数据主权,必须存储在境内,训练数据出境需要经过严格的安全评估。
特斯拉在上海建了数据中心,也拿到了乙级测绘资质,地图层面通过与百度合作来解决合规问题。但这些安排只解决了“数据留在中国”和“地图能用”,并不等于特斯拉可以用中国数据训练出和美国一样智能的“中国版FSD”,想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在中国本土重建一个独立的AI训练闭环。
但重建一个能对标加州Dojo级别的训练集群,这需要的时间、算力、电力和一整套本土工程体系,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FSD的中国版模型,在训练数据上与全球模型之间存在结构性分叉,迭代速度被合规成本拖慢。
第二堵墙是竞争。在FSD等待审批的窗口期,中国本土的车企也没闲着。2026年上半年,中国城市NOA装机量中,华为超过30万辆排在第一档,特斯拉和Momenta在20万辆档,后面还有小米、理想、蔚来和小鹏等车企。
最重要的是,激烈的竞争将价格也打下来了,比亚迪已经把高阶智驾打到了10万级甚至更低的区间。这意味着智驾在中国已经不是什么高端技术,而是逐渐成为多价位车型的“标配”。就算特斯拉的FSD明天就能获批,但面对已经站满人的市场,优势已经没那么大了。
还有一个数据也让特斯拉有些难受,中国用户对FSD的选装率只有大约1.5%,而北美超过75%。第三方实测中,FSD中国版在外卖车加塞、非机动车逆行这类本土高频场景里的识别率不足50%,百公里接管高达3.8次。所以现在特斯拉面临的不仅仅是获批的问题,后续有没有中国客户买单才是最关键的。
至于马斯克为何非要亲自来华,这涉及到的就不再是商业问题,而是要放到中美关系层面。在两国科技竞争的背景下,谁能伴随特朗普团队出席APEC峰会,这本身就是个标志信号。马斯克的随行,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政治姿态:他代表的是一家深度绑定中国供应链和中国市场的美国企业,而这家企业在中国遇到的麻烦,而且恰好卡在商业和监管之间的灰色地带,那么这种事情必须创始人亲自到场才有可能推进哪怕一小步。
不得不说,特斯拉在中国的位置确实变了,它曾经是那个带着全球最先进电动车和自动驾驶进入中国市场的“降维打击者”,现在却成了一个需要排队等审批、需要追赶本土对手迭代节奏、需要用出口来消化产能的“追赶者”。
马斯克这次来,是在为特斯拉下一个十年的中国故事寻找新的支点。但这个支点能不能站得住,并不取决于深圳这几天的行程,而取决于特斯拉愿不愿意、以及多快能在中国把一套独立于全球体系的数据、算法和产品逻辑真正跑通,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