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人拆墙给行人让道,本是一件很容易得到称赞的事情。但是霍邱宽店村那段视频火了之后,在评论区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墙向内移动了一米,这米是谁的呢?
视频里,已经七十多岁高龄的老兵吕国江在翻修自家房子的时候把院子围墙往里面推了1米左右,这样可以使得农用车辆能够顺利通过。女儿拍摄了施工的过程,并且发布了这个视频,说被父亲的“格局”所感动。之后很多媒体都进行了转载,相关的内容也得到了大量的关注。
随之而来的就是争论了。网友们查看了以前的照片之后发现,吕家的老墙之前应该是向外突出的;即便新墙向里收缩了一米,它的位置也还是比邻居的房子要靠外面一些。巷子过去的几十年里是怎样走过的呢?为什么只有在房子装修完毕之后才会有人提出“让路”的说法呢?
这些问题并不能直接证明老墙越界了,但是也不能用一句话“老人做好事”来消除它们。要分清是主动放弃自己家的宅基地,还是把占有的公共区域退回去,主要看的是宅基地边界以及巷道的所有权问题,并不是视频中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这两种情形所具有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如果那片一平方米的土地本来就是吕家的宅基地的话,老人自己掏钱拆除围墙重新修建,并且给农机留出通道,这是可以被鼓励的。如果原来的旧墙曾经侵占过公共巷道的话,在新建墙体之后退缩下来,从客观上来说改善了行人和车辆的通行条件,但是这实际上是在归还被侵占的空间,并不是简单的无偿出让土地。退回公共区域是应当做的,而主动放弃自己的土地则是额外的努力。两种情况都有好处,但是不能混在一起讨论。
村里的说法是这并不是村里所要求的,并且也没有给到相应的赔偿。这句话表明老人不是因为村里的安排才去干活的,但是没有回答关于边界的疑问。村里有没有查对原来的围墙的位置呢?宅基地审批的范围是什么地方?新建的墙壁建成之后还会不越过公共巷道的界限吗?目前有关的重要信息还没有对外公布出来,所以争论也就无法停止了。
视频传播的方式也使得事情很容易被扩大化。施工的过程被不断地拍摄下来,并且经过了剪辑之后再发布出去,紧接着又加上了“当代六尺巷”这样的标签。该典故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邻里之间互相谦让的事情,但是二者是不是一样的呢?要先看看土地归谁所有。六尺巷的故事中最重要的就是双方各退一步自有疆土;而如果一方退到的是公共区域的话,则不能直接拿来使用这个故事。
值得深思的是,在传播过程中经常出现的一种现象就是“先感动,再求证”。短视频给人们提供了一种完整的、明了的情绪通道:老人、老党员、退伍军人、为修墙而牺牲的人们。但是决定事情性质的测绘图、审批文件以及历史上的边界都没有在视频中出现。如果媒体转载的时候只是沿袭原有的叙述方式继续讲述下去的话,那么公众所见到的就是一个已经预先设定好的“好人的事迹”。
这不等于说网友们猜得一定没错。卫星图片能够指出可疑之处,但是不能够单独用来判定产权归属;女儿开车,并不代表院墙没有越界。要依据证据来判断,而不能凭家庭背景推测出人的意图,更不能因为老人年长、身份特殊而不用核实事实。
从地方的角度来看,目前要做的并不是继续宣扬老人多么伟大,而应该把界限讲明白。如果原来的围墙属于宅基地范围之内,则公布测绘或者审批的信息之后,善意就具有了事实上的支持;如果是老墙侵占了公共巷道的话,也应该说明处理的理由以及以后的打算。简短的回答并不等同于结论,能够平息争论的是可以验证的事实。
老人使机器更容易通过,这样的结果本身是应该被肯定的。但是是否要叫它为“礼让”还需要看边界如何界定。公众的质疑并不是不接受好意,而是因为现在一个消息传得越快,就越需要有人去核实一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