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会现场,实习生温宁突然拍桌:
“周总,我实名举报江总监公车私用,天天开公司公车接孩子,必须开除!”
老板周瑾脸色铁青,当即下令:“车钥匙交公,扣发工资,全员通报批评!”
我看着眼前这对唱双簧的人,冷笑着放下车钥匙:
“行,都依你们。”
温宁攥着钥匙得意洋洋:“江总监,早配合就不用难堪了!”
可她不知道,这辆价值四百万的豪车本就是我的私产,无偿借公司撑场面两年,油费保养全是我出。
更不知道,我递出的不是钥匙,是早已埋好的局,这场闹剧,才刚刚开始。
01
部门例会正开到关键的业务复盘环节,我指尖刚划过PPT上的核心数据,投影幕布突然被人猛地切断,紧接着一张我的考勤表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满屋子的同事都愣住了,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些人眼里藏着看热闹的意味。
新来的实习生温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一叠照片狠狠摔在会议桌的正中央,照片的边角因为用力过猛都翘了起来。
“周总,我实名举报运营总监江晚,每天开着公司的公车接送孩子上下学,这是明晃晃的公车私用,严重违反公司制度,我建议立刻将她开除!”
主位上坐着的老板周瑾,脸色黑得像被墨汁染过,阴沉的目光在我和温宁之间来回扫视,却没有立刻开口说一句话。
我看着眼前这个才来公司半个月,一心想靠表现博出位的实习生,心里只觉得她既可怜又可笑,因为她口中所谓的“公车”,是我价值四百多万的迈巴赫,是我两年前为了方便公司谈大客户撑场面,无偿借给公司使用的私人座驾。
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冷得仿佛能拧出冰碴子,连大家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温宁摔在桌上的照片角度选得极其刁钻,曜石黑的车漆在镜头里泛着冷光,车子稳稳地停在星洲国际幼儿园的门口,而镜头里的我正弯腰抱起女儿,车牌的后四位数字被拍得一清二楚。
温宁双手撑着会议桌,年轻的脸上满是“为民除害”的正义神情,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个挖空公司墙角的蛀虫,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周总,公司的《车辆使用管理制度》上白纸黑字写着,公车严禁私用,江总监身为公司高管,本该以身作则,结果却知法犯法,把公司最贵的接待车当成了自己的私人保姆车,每天用来接孩子、逛超市,甚至还开去远郊的度假区游玩!”
她的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死寂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让人不适的涟漪。
紧接着,温宁抬手切换了投影画面,下一张PPT里,是她精心制作的Excel核算表,上面列满了各种数据,看起来做得煞有介事。
“我简单算了一笔账,江总监每天通勤加上接送孩子,往返的路程至少有五十公里,按照这辆迈巴赫的油耗和车辆折旧率来算,一个月下来,公司就要为她的个人行为承担近两万的隐性成本,这还不算专属司机被她私人占用的工时费用!”
她的话锋一转,矛头精准地对准了主位上的周瑾,显然是想借着这件事在老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周总,现在公司正处在降本增效的关键时期,要想让制度落地,就更应该从高层开刀,这种监守自盗的行为如果不严肃惩处,以后公司的规章制度还有谁会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周瑾身上,等着看这位公司创始人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毕竟我和他是大学四年的同窗,也是陪着他一起创业的元老。
没人不知道,当年公司刚起步的时候,连房租都快交不起,是我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帮他给员工发了三个月的工资,才让公司撑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也没人不知道,当年公司要谈一个上亿的大客户,对方极其看重排场,周瑾嫌我平时开的奔驰不够有面儿,我二话不说,把家里刚提回来才半个月的迈巴赫开了过来,将车钥匙往他桌上一扔,轻描淡写地说先用着,拿下项目才是最重要的。
这辆车一借,就是整整两年,这两年里,车子的油费是我自己加,全年的商业保险是我自己买,定期的保养维修也是我亲自安排,就连公司的专属司机偶尔请假,都是我亲自上阵去机场接客户、送资料。
这公司上上下下,不管是老员工还是新入职的人,但凡稍微留心一点,都知道这辆车是我的私人财产,可现在,周瑾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要为我辩解的意思。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手指在会议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那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只有在计算利弊、权衡得失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江晚。”
周瑾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同学情谊,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和疏离,像极了寒冬里的冷风。
“温宁说的这些情况,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心里的寒意一层一层地往上涌。
真的?他竟然问我是不是真的?
两年前,他拉着我的手,满脸恳切地求我把车开来公司时,说的是“晚晚,委屈你了,等公司缓过来,我送你一辆全新的定制款,这辆迈巴赫就当是公司给你的专属座驾”。
一年前,公司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是我拿着这辆迈巴赫的产权证去做抵押,贷了两百万给他救急,当时他红着眼眶拍着我的肩膀说“江晚,这车是咱们公司的功臣,更是你的勋章,这份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可现在,他却当着全公司同事的面,问我是不是真的私用了这辆车。
我缓缓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也烟消云散。
销售部的老陈,上周还借着这辆车去医院接他的老丈人出院,还特意发了朋友圈显摆,配文是“公司福利顶呱呱,高端座驾超有面儿”,此刻却低着头,假装研究自己的指甲,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行政部的小柳,隔三差五就找我借车钥匙,嘴上说着是去采购办公用品,实际上却是开着车跟她的小男友约会、逛街,此刻她看我的眼神里,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仿佛我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我这才明白,所谓的仗义,所谓的情分,在白纸黑字的利益和明哲保身的私心面前,根本一文不值,连一点声响都听不见。
“周总的意思呢?”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这个问题重新抛了回去,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的湖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瑾下意识地躲开了我的目光,不敢与我对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闪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证据确凿,容不得狡辩,江晚,你是公司的元老,也是我的同学,我念及旧情,不想把事情做绝,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公私必须分明,没有例外。”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下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手指在桌上敲得更急了,随后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让我心凉到底的话。
“这样吧,这辆车的钥匙交由行政部统一保管,温宁核算的这笔费用,让财务部门仔细核实一下,核实清楚后,从你下个月的工资里直接扣除。”
温宁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像一只打赢了架的公鸡,满脸的得意和嚣张,她立刻接过话头,想趁胜追击。
“周总英明!我认为江总监不仅要扣工资,还应该在公司的全员大会上公开做检讨,以儆效尤,让所有员工都引以为戒!”
周瑾侧头瞟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几秒钟后,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同意了温宁的要求。
“检讨就不必了,毕竟是公司高管,留点颜面,发一份全员通报批评吧,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通报批评,扣发工资,没收车钥匙。
这三个结果,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盯着周瑾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我陪了十几年的同窗,这个我拼尽全力帮衬的老板,竟然如此面目可憎。
那是我的车,是我花了四百多万买的私人座驾,不是公司的公车,可我没有拍桌子翻脸,更没有歇斯底里地把车辆登记证甩在他脸上。
因为我看见了温宁眼里那抹算计的光,那是想踩着我往上爬的钩子,也看懂了周瑾眼里的算盘,他是想借着这件事,顺水推舟,把这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彻底坐实成公司的资产。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太多人产生幻觉,让他们忘了这辆车的来路,忘了是谁在公司最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甚至让他们觉得,这辆车本就该属于公司,本就该为他们所用。
“好。”
我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字,随后站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串分量不轻的车钥匙,随手扔在会议桌上。
金属的钥匙与实木的桌面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像是在宣告一段情分的彻底终结。
“钥匙在这儿,通报批评,我认了。”
我抬眼看向周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失望,藏着冰冷,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嘲讽。
“周总,希望这辆车,以后能给公司带来更多的好运,不辜负你和各位的期望。”
周瑾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顺从,没有哭闹,没有争辩,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觉得计划得逞了。
“江晚,你能想通就好,我也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有点委屈,但我这也是为了公司的大局,希望你能理解。”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听不出半点真心,温宁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抢过了桌上的车钥匙,死死地攥在手心,仿佛那串钥匙不是金属,而是一张通往权力巅峰的门票。
“江总监,早这样配合公司的处理决定不就完了?非得闹得这么难看,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温宁的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傲慢,她斜睨着我,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我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里只剩下了怜悯。
她根本不知道这串钥匙的分量,也不知道她攥在手里的不是什么权力,而是一枚早就埋好的定时炸弹,一枚足以把这栋写字楼里的一切都送上天的定时炸弹。
02
半个小时后,一封标题加粗标红的邮件,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到公司的每一个工作群,也发送到了每一位员工的邮箱里。
邮件的标题格外扎眼:《关于运营总监江晚公车私用违纪行为的处罚通告》,光是看标题,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严厉。
邮件里用冰冷的文字罗列了我的“罪行”,说我长期将公司的顶级接待用车迈巴赫据为己有,多次用于接送子女等私人事务,严重破坏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在公司内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我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关着门,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办公区传来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嗡嗡作响的苍蝇,绕在我的耳边,让人烦躁不已。
“真看不出来啊,江总监平时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背地里竟然这么贪,四百多万的迈巴赫,天天开着接孩子、买菜,也太把公司当自己家了。”
“可不是嘛,那可是迈巴赫啊,光是保养一次就要好几万,她倒好,拿着公司的资源给自己谋福利,也不怕折了福。”
“我看啊,她就是仗着自己是公司元老,又是周总的同学,才这么有恃无恐,平时在公司里就高高在上,现在终于有人治治她了,温宁这姑娘做得太漂亮了。”
“活该!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拿着高工资,还占着公司的便宜,这次的处罚算是轻的了,要是换做别的公司,早就直接开除了。”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醇厚的咖啡在嘴里却尝不出半点香味,只剩下满嘴的苦涩,这苦涩压不住我心头的那股子冷意,也压不住那份被背叛、被算计的愤怒。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连敲门的环节都省了,温宁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单子,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像个凯旋的女王,居高临下地站在我的办公桌前。
“江总监,财务部门已经把账算清了,这两年里,你私用这辆迈巴赫产生的油费、车辆折旧费、路桥费,加在一起合计十五万六千元,这是明细单,你看一下。”
她把单子狠狠拍在我的办公桌上,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我,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周总已经签字批准了,限你三天内把这笔钱补齐,交到公司财务,要是三天内交不上,就直接从你的年终奖和年度股权分红里划扣。”
我拿起桌上的明细单,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账目做得“滴水不漏”,甚至连我周末开着车去4S店做保养的里程,都被算作了私人使用,堂而皇之地算进了费用里。
“十五万六,温宁,你的账算得可真够细的,连保养的路程都算进去了,真是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放下手里的单子,抬眼看向她,我的笑容很淡,却让温宁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傲慢取代。
“那是自然,我既然要举报你,就要把所有的账目都算清楚,不能有半点疏漏,这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
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江总监,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平衡,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但这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占了不该占的便宜,违反了公司的制度呢?”
“便宜?”
我重复了这两个字,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身体向后仰,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温宁,一字一顿地开口。
“这辆迈巴赫的全年商业险,一年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温宁被我问得一愣,显然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愣了几秒,随即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那肯定是公司付的呗,这么贵的车,保险费肯定不便宜,公司怎么可能让你自己出。”
“我付的,一年六万八,这两年的保险,十三万六,全是我自己掏的腰包,公司一分钱都没出。”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炸雷,在温宁的耳边炸开,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里的笃定少了几分。
“那车辆的保养呢?你总不能说保养费也是你自己出的吧?”
温宁不死心,又问出了一个问题,似乎想找到反驳我的理由。
“也是我,一次常规的小保养就要两万多,大保养更是要五万起步,这两年的保养维修费用,加起来快十万了,依旧是我自己出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说出了这些数字,这些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也从来没有想过的数字。
“那……那也是你自愿的!谁让你自己要开这辆车的!又没人逼着你!”
温宁的声音开始有些慌乱,她开始胡搅蛮缠,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掩盖自己的无知,也试图让自己依旧站在“正义”的一方。
“那你知道,这辆车两年前,是谁开到公司楼下,无偿借给公司使用的吗?”
我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我管是谁开过来的!反正现在这辆车是公司的财产,是公司的接待用车,你私用就是不对!”
温宁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她的语气里满是烦躁,显然是不想再听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只想让我赶紧签字交钱。
“江总监,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赶紧在这份费用确认单上签字,把钱交了,车钥匙现在在我这儿,以后你要是再想用这辆车,得先写申请报告,交到我这儿来,由我审批同意了才行!”
她批?一个才来公司半个月的实习生,仗着举报了我,竟然想审批公司运营总监的用车申请,这剧本,真是够魔幻的,也够可笑的。
“行。”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那份费用确认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龙飞凤舞,没有丝毫的迟疑。
“这笔钱,我认,三天内,我会交到财务。”
温宁一把夺过我签好字的确认单,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仿佛拿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她快速地把单子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江总监,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早这样配合,大家都省心。”
她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周总让我提醒你,下周一有位重要的贵客要来公司考察,对方点名要坐这辆迈巴赫,你尽快把车里的那些私人物品,比如儿童座椅、毛绒玩具之类的,都清理干净,别在贵客面前丢了公司的脸。”
“知道了。”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温宁见我这幅模样,以为我是彻底认怂了,脸上的笑容更盛。
她扭着腰,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出了我的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的,每一下都像在宣告她的胜利,也像在踩踏着我曾经的情分和真心。
我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才缓缓滑开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秒,随即按下了拨号键。
“陈律师,我是江晚。”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开口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对,我有一笔账要跟人算,关于公司非法侵占私人财产,还有我之前为公司垫付的所有费用,想问问你,怎么才能全部拿回来。”
“证据?你放心,一分钱的转账记录,一张纸的发票,还有所有的产权证明,我这儿都齐全着,一点都不差。”
挂了电话,我拉开办公桌抽屉的最底层,抽出一只牛皮纸袋,纸袋里装着的,是这辆迈巴赫的所有原始单据,没有一样缺失。
购车合同、购车发票、车辆完税证明,还有最重要的车辆登记证,每一份单据都保存得完好无损,在车辆登记证的车主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字:江晚。
两年前,周瑾的公司刚起步,处处需要花钱,为了给他撑场面,谈下更多的客户,我把这辆迈巴赫“借”给了公司,当时周瑾还装模作样地说要跟我签一份租赁合同,每月给我两万的租金。
我当时心一软,拦住了他,笑着说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公司现在正难,能省一点是一点。
结果,就是因为这份心软,我连一张简单的借条都没有让他写,我曾以为这是同窗之间的情分,是创业伙伴之间的信任,现在才明白,那是我亲手递给他们的一把刀,一把能轻易捅穿我心窝子的刀。
既然他们非要跟我公事公办,非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那我就遂了他们的愿,把账本摊开,好好跟他们算一算,算一笔明明白白的总账。
我起身离开办公室,直奔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我想最后看一眼我的车,看看它现在的模样。
那辆曜石黑的迈巴赫,依旧稳稳地停在专属于老板的固定车位上,温宁正叉着腰站在车旁,像个女主人似的,指挥着几个行政部的员工围着车子打转,嘴里不停地下着各种指令。
“这个坐垫太土了,跟这辆车一点都不配,直接扔掉,换个新的高端坐垫!”
“还有这个车挂,什么东西啊,做工这么粗糙,一点品位都没有,赶紧丢了,别放在车上影响观感!”
“后备箱里那堆箱子也都清出来,天晓得里面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私人物品,都给我搬去江晚的办公室,别占着车的空间!”
她口中那辆“太土”的坐垫,是我花一万块定制的真皮坐垫,贴合车型,坐着极其舒适;她口中那“没品位”的车挂,是我女儿在幼儿园手工课上亲手给我做的平安符,是我女儿的一片心意;她口中那“乱七八糟”的箱子,是我自掏腰包给公司的大客户准备的伴手礼,里面全是精心挑选的高端礼品。
我靠在停车场的柱子后面,远远地看着,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像土匪进村一样,把我的东西一件件从车里掏出来,随意地扔在地上,还用脚尖踢来踢去,没有丝毫的爱惜。
温宁甚至直接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室,双手握着方向盘,对着手机摄像头比了个耶,拍了一张自拍,秒发了朋友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现在能掌控这辆迈巴赫。
我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看到了温宁刚发的动态,配文是:【新座驾get!努力总会有回报,付出就会有收获,继续加油!】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给她点了一个赞。
加吧,温宁,尽情地炫耀吧,希望你能坐得稳这辆车,毕竟,它的脾气不好,从始至终,只认一个主人,那就是我。
03
隔天一早,我刚到公司,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人事经理张姐就找到了我,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她的脸上满是为难。
张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姐姐,在公司待了很多年,平日里跟我的关系一直不错,对我也很照顾,此刻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眼神不停躲闪。
“江总监,这次的公车私用违纪事件,在公司内部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公司高层开了个短会,研究后做出了决定,暂停你的部分职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歉意,似乎觉得这个决定对我很不公平。
“周总的意思是,这周你先停下手里的所有业务,不用参与部门的管理和工作,主要就是做一下工作反省,还有手头的工作交接。”
“交接给谁?”
我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交接给温宁。”
张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头埋得更低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果然是她,一个才来公司半个月的实习生,竟然想接手我这个运营总监的工作,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实习生?周瑾还真是敢用人,就不怕她把公司的业务搞砸了?”
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张姐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周总说,温宁年轻有冲劲,原则性强,敢于揭露公司内部的问题,是个可塑之才,公司已经决定破格提拔她为运营主管,暂时替你分担运营部的所有工作,等你反省结束后,再做后续的安排。”
破格提拔,从一个实习生直接升到运营主管,踩着我的脸,换来一个主管的位子,温宁这笔买卖,做得可真够值的,周瑾的心思,也真是够明显的。
我心里冷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行。”
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多说无益,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好好陪他们玩一玩,看看最后是谁输得一败涂地。
回到我的办公室,我推开门,看到了让我觉得无比刺眼的一幕,温宁竟然已经让人在我的办公桌旁加了一张新的办公桌,办公椅还是公司最高配的老板椅,她的东西已经摆了满满一桌,鸠占鹊巢的姿态做得十足。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倒真有几分职场女强人的模样,只是那眼神里的急功近利,藏都藏不住。
“江姐。”
她看到我进来,主动开口打招呼,连称呼都改了,从之前的“江总监”变成了“江姐”,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尊敬,反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随意。
“周总让我来跟你对一下手头的客户资料,特别是秦总那边的,他下周一就要来公司考察了,是公司目前最大的金主,我得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出什么差错。”
秦总,秦正宏,是公司眼下最重要的大客户,手里握着几个上亿的项目,两年前,就是我开着这辆迈巴赫,从竞争对手的嘴里硬生生把这个客户抢了过来,为公司赚了第一桶金。
秦正宏这个人,做生意极其看重排场,也格外相信眼缘,当年他第一次坐进我的迈巴赫,摸着车内的真皮座椅,感受着车内的高端配置,就笑着说了一句话:“江小姐,车如其人,敞亮大气,跟你合作,我踏实。”
就是这句话,让他当场拍板,跟公司签了合作协议,现在,温宁想摘这个桃子,想借着接待秦总,在周瑾面前再立一次功,真是异想天开。
“所有的客户资料都在公司的共享网盘里,分类很清楚,你自己去看就好。”
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包,头也没抬地说道,根本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
“可网盘里的文件只有一些基础资料,有些细节根本没有写清楚呀。”
温宁凑了过来,脸上挤出一副假意亲昵的笑容,腻着声音说道,“比如秦总平时爱喝什么茶?吃饭有什么忌讳?私下里喜欢玩什么?这些细节才是最重要的,我得投其所好,才能让秦总满意。”
我抬眼看向她,看着她那张写满“急功近利”的脸,心里觉得无比可笑,她以为只要知道这些表面的喜好,就能搞定秦正宏,真是太天真了。
“他爱喝大红袍,茶叶要选武夷山的正宗好茶,吃饭忌吃贝类海鲜,私下里喜欢打高尔夫,每周都会去高尔夫球场玩几次。”
我缓缓开口,告诉了她这些信息,却只说了一半的真话,没有把最重要的信息告诉她。
秦正宏的确爱喝大红袍,也确实不吃贝类海鲜,私下里也喜欢打高尔夫,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稍微留意一点就能知道。
但他最恨的,就是那些不懂装懂、急吼吼往上爬的年轻人,尤其讨厌那些为了巴结客户,刻意投其所好,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的人,这一点,温宁永远不会知道。
“太好了,谢谢江姐,我都记下来了。”
温宁立刻拿出笔记本,飞快地在上面写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写完后,又抬眼说道,“哦对了,迈巴赫的车钥匙我已经交给司机老杨了,周总特意吩咐了,以后这辆车只有在接待秦总这种级别的重要贵客时,才能动用,平时一律不准开出去。”
“挺好。”
我点了点头,依旧是淡淡的两个字,没有再多说什么,温宁见我这幅模样,以为我是彻底消沉了,心里更加得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翻找共享网盘里的资料。
下午,我跟公司打了个招呼,说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开了公司,没有回家里,而是直接去了迈巴赫的4S店,这家店我一直很信任,车子的保养维修都在这里做。
“江小姐,您可来了!好久没见您过来了,车子用着还顺心吧?”
销售经理一看到我,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态度极其热情,他是看着我提车的,自然知道这辆车是我的私人财产。
“顺心,就是过来做个安排。”
我从包里摸出这辆迈巴赫的备用钥匙,放在桌上,对着销售经理说道,“帮我给车子做一个全面的全车检测,顺便把车辆的定位系统升级到最高级,功能全部拉满。”
“没问题,江小姐,您把车开过来了吗?我现在就让技术人员安排检测。”
销售经理点了点头,满口答应,随即又疑惑地问道,毕竟我来的时候,是打车过来的,并没有开着迈巴赫。
“没开过来,过几天,会有人替我把车开过来的。”
我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销售经理被我笑得一愣,满脸的疑惑,却没有多问。
“你记住,那辆迈巴赫,只要一开进你们4S店的大门,立刻给我锁死,不管是谁,不管他说什么,没有我的亲自指令,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开走,明白吗?”
我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冰冷的眼神看着销售经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销售经理虽然不明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保证照做。
“明白!江小姐您放心,这辆车在您的名下,是您的私人财产,我们只听您的,没有您的指令,谁都别想动这辆车一下!”
走出4S店,外面的天色阴沉了下来,灰蒙蒙的,风里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吹在脸上,让人觉得有些凉。
我拿出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公司,车刚开到公司楼下,我就看到那辆熟悉的曜石黑迈巴赫正从地下停车场里开出来。
司机老杨开着车,温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后座上坐着的,正是周瑾,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养神。
看这架势,他们是要开着车去见新的客户,想借着这辆车的排场,谈下更多的合作。
出租车停在路边等红灯,迈巴赫也缓缓停了下来,车窗被降了下来,温宁一眼就瞥见了坐在出租车里的我,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者特有的假笑。
“哟,江姐,这是打车呢?怎么不开你的迈巴赫了?”
温宁探出头,语气里满是嘲讽,故意放大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真不好意思啊江姐,周总急着谈业务,要用车,这车就先被公司征用了,大热天的,你也别太拼了,早点下班回家带孩子吧,别在公司里硬撑了。”
周瑾听到温宁的话,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复杂地扫了我一眼,有一丝闪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只是这愧疚很快就被利益掩盖了。
“江晚,打车费找公司财务报销吧,公司不会亏待你这点小钱的。”
周瑾淡淡地说了一句,说完后,就示意老杨把车窗升上去,仿佛跟我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黑色的迈巴赫一脚油门踩下去,飞快地窜了出去,车轮压过路边的一滩污水,溅起的水花险些脏了我的裙摆,也溅凉了我的心。
我坐在出租车里,盯着那辆迈巴赫远去的车尾灯,心里的冷意越来越浓,报销?周瑾,你怕是忘了,这辆车的一切,都是我的。
这辆车的加油卡,绑定的是我的手机号,所有的消费记录,都会第一时间发送到我的手机上。
就在刚刚,我的手机“嗡”地一声震了一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上面清晰地写着:【您的加油卡于15:30分在XX加油站消费920元,余额XXXX元。】
用我的车,烧我的油,谈他们的生意,赚他们的钱,回头还假惺惺地赏我一句打车费报销,这一群人,真是把吸别人的血刻进了骨子里,贪婪又无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拿出手机,拨通了银行的客服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冷静地开口。
“你好,我要挂失一张加油卡,卡号是XXXXXXX,要求立即冻结,禁止一切消费。”
“对,立即冻结,不用核实,这是我的私人加油卡,我现在要求马上冻结!”
挂了银行的电话,我又点开了车辆的远程控制APP,屏幕上显示着迈巴赫的实时位置,一个移动的光点正沿着城市的主干道向东飞驰,时速六十公里。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的“远程锁车”图标上,只停顿了短短的一秒钟,随即又移开了手指,没有按下。
现在动手,太便宜他们了,一点都不解气,要锁,就要锁在一个最关键的时刻,一个让他们毕生难忘,追悔莫及的节骨眼上。
我关掉车辆远程控制APP,对着出租车司机说道,“师傅,不去公司了,改道,去全城最贵的写字楼中介公司,星耀中介,麻烦开快一点。”
“好嘞,没问题!”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立刻打了转向灯,调转车头,朝着星耀中介的方向开去。
既然他们想跟我算总账,那我就连锅一起端,让他们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公司现在租的这层写字楼,不是别人的,正是我名下的产业。
当年周瑾创业,没钱租好的办公场地,是我把父亲留给我的这层写字楼,以市场价一半的租金租给了他,当时签的也不是正式的租赁合同,只是一份君子协议,一年一续,没有任何的附加条款。
下个月,这份君子协议就正好到期了,温宁不是整天喊着降本增效吗?那我就帮她一把,从房租开始,好好给她上一课,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本增效。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公司里过得格外清闲,手里的业务被交接出去,不用参与任何的工作会议,也不用处理任何的工作事务,每天只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看书,喝喝茶,偶尔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
与之相反的是,温宁忙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脚不沾地,既要接手运营部的所有工作,熟悉部门的业务流程,又要亲自操办接待秦总的所有细节,生怕出一点差错。
她把那辆迈巴赫视作自己的战利品,当成了自己在公司里炫耀的资本,恨不得让司机老杨一天给车洗三遍,把车子擦得锃亮,一点灰尘都没有。
她的朋友圈更是成了炫耀的重灾区,每天都要发好几条动态,全是各种角度的迈巴赫自拍,要么是坐在驾驶位上,要么是靠在车身上,配的文字也极尽暗示,处处都在彰显自己现在的“地位”。
【你的配置,就是你能力的延伸,想要站得更高,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虽然每天都很累,但一切都是值得的,未来可期。】
她的朋友圈下面,一堆公司的同事争相拍马屁,评论区里全是“温主管年轻有为”“温主管前途无量”“跟着温主管干,肯定有奔头”之类的话,看得人无比恶心。
只有我知道,她捧在手里的根本不是什么荣誉的奖杯,而是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只是她现在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浑然不觉而已。
周五晚上,我在家陪着女儿搭乐高,女儿的小手拿着积木,拼得不亦乐乎,屋子里满是温馨的氛围,我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周瑾。
我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立刻接,等铃声响了好几声,才慢悠悠地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江晚,你人呢?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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