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路上,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我后脖颈的汗毛悄悄竖立,身后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
我跑向最近那个亮着灯的单元门,手指发颤地敲响门板。
“妈!我回来了,快开门呀!”
门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捏着没剥完的蒜,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你找谁?”
血液冲上头顶,我脱口而出:“哥!是我!你们怎么才开门!”
01
下班的路上,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后脖颈的汗毛悄悄竖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擦过。
我故意放慢脚步,仔细分辨身后那串压着青石板的足音,不紧不慢,刚好和我保持着一段令人不安的距离。
头顶的路灯又坏了两盏,黑暗像墨汁一样从巷口漫出来。
心脏在肋骨后面擂鼓,我几乎小跑起来,冲向最近那个亮着灯的单元门。
手指敲在门板上的时候,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我捏着嗓子朝里面喊:“妈!我回来了,快开门呀!”
门开了。
一位围着碎花围裙的阿姨探出半个身子,眼神里满是困惑。
还没等她开口,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高个子男人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捏着几瓣没剥完的蒜,目光平静地落在我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上。
“你找谁?”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结束工作的沙哑。
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楼道窗户外的黑影停住了,正朝这边张望。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我脱口而出:“哥!是我!你们怎么才开门!”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阿姨眨了眨眼。
男人的眉毛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视线掠过我的肩膀,扫向空无一人的楼道。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空间:“先进来再说。”
我几乎是贴着门缝挤进去的。
防盗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些。
阿姨看看我,又看看男人:“阿叙,这姑娘是……”
被叫做“阿叙”的男人把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拍了拍手,转向我:“怎么回事?”
脸上烫得厉害,我语无伦次地解释:“对不起……刚才好像有人一直跟着我,我太害怕了,看见灯亮着就……真的非常抱歉!”
阿姨立刻明白了,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哎哟,被人跟了?吓坏了吧姑娘?快进来坐,喝口水压压惊。”
我鼻子有点酸,低声道谢。
男人没说话,走到客厅的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静静地向外观望了片刻。
他走回来时,语气依旧平稳:“人走了。”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阿姨热情地给我倒了杯温水:“姑娘,怎么这么晚才下班?一个人住附近吗?”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点头:“嗯,就住在旁边那栋楼,最近项目赶工,总加班。”
“真是不容易,”阿姨叹了口气,“现在治安虽然好了,但女孩子一个人,总要多留个心眼。”她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这是我儿子,江叙,他在刑警队工作,今天正好调休回来吃饭。”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沉默的男人,他正低头查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晰而利落。
原来是警察,难怪刚才那么镇定。
一种模糊的安全感,悄然包裹了我。
“谢谢你们,江警官,阿姨。”我由衷地说,“刚才太冒失了,打扰你们吃饭了。”
江叙收起手机,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没事。以后走夜路尽量选择有监控的主路,包里可以常备个小手电或者报警器。”
“嗯,我记住了。”我连忙点头。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炖煮声。
我小口喝着水,悄悄打量四周。
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空气里漂浮着令人安心的饭菜香气。
这和我那个冷冷清清的出租屋,截然不同。
“我不打扰你们了。”我放下杯子站起来,“再次谢谢你们。”
阿姨赶忙说:“哎,天都黑透了,要不让阿叙……”
“我送她回去。”江叙接过话头,顺手从沙发背上拿起一件外套。
02
我和江前一后走下楼梯。
老式楼房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
他的步子迈得大,但速度控制得很好,我不用费力就能跟上。
走出单元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江叙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冷?”
“还……还好。”我搓了搓胳膊。
他没再问,直接把手里拿着的外套递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不用了,我……”
“穿上。”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刚才出了汗,吹风容易着凉。”
我确实吓出了一身冷汗。
没再推辞,我接过那件还带着些许体温的外套,默默地披在肩上。
外套上有很淡的、类似于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清爽干净,和他给人的感觉很像。
“谢谢。”我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示意我继续走。
他走在我左侧,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恰好将我隔在远离车流的那一边。
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庇护的感觉,随着他沉稳的步伐,慢慢渗透过来。
我偷偷用余光看他。
路灯的光线将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清晰分明,鼻梁很高,嘴唇习惯性地微微抿着,看不出太多情绪。
是那种硬朗而周正的英俊,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江警官,”我试着打破沉默,“刚才真的太感谢了,还有阿姨。”
“小事。”
“阿姨人真好。”
“你是刑警,平时工作……是不是挺危险的?”
他略微偏头看了我一眼:“职责所在。”
真是话题终结者。
我摸了摸鼻子,有点接不上话。
眼看我住的那栋楼就在前方,我停下了脚步:“我到了,就是这栋。”
江叙也随之停下,抬头看了一眼楼栋号:“几楼?”
“三楼,302。”
“好。”他点了点头,“等你房间的灯亮了,我再走。”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地暖了一下。
我拿出钥匙打开单元门,回头看他:“江警官,那外套……”
“下次再说。”他站在路灯的光晕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上去吧。”
“好,谢谢你!”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上楼。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边,撩开窗帘向下望去。
他还站在楼下,正仰头向上看。
看到我出现在窗口,他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然后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夜色深处。
我抱着那件残留着他气息的外套,靠在窗边,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又漏跳了一拍。
03
周六的早晨,我抱着一件洗好、晾干、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在江叙家楼下那棵老槐树边来回踱步。
直接上去敲门会不会太唐突?
想发个信息,才意识到我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正犹豫不决时,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阿姨拎着一个竹编菜篮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我。
“苏晚?”阿姨笑了起来,“怎么在楼下站着?”
我的脸有点发热,赶紧举起手里的外套:“阿姨,我来还江警官的衣服。”
“这点小事还专门跑一趟,”阿姨很热情,拉着我的胳膊就往里走,“他今天在家,上来坐坐,我刚买了些很甜的橘子。”
推辞不过,我又一次跟着阿姨走进了那扇门。
这次是江叙开的门。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像是刚运动完。
看到我时,他眼中掠过一丝轻微的讶异。
“阿叙,苏晚来还你外套。”阿姨笑眯眯地说,提着篮子作势要往外走,“你们聊,我再去买点姜。”
门口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把外套递过去:“洗过了,谢谢你。”
他接过去,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不用特意送过来。”
“应该的。”我站在门边,手脚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好。”我再次踏进这个温暖的小客厅。
江叙去厨房倒了杯水给我,自己则靠在餐桌边,用毛巾擦着汗。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走动。
我努力寻找话题:“你经常锻炼?”
“嗯,工作需要保持状态。”
“哦哦,难怪。”我的目光不自觉扫过他挽起袖子的小臂,线条流畅而结实,连忙低下头盯着水杯,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江叙似乎察觉到了,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个,”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江警官,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我。
我急忙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再遇到上次那种情况,我……我能有个可以立刻联系到的人。”
越说声音越小,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蹩脚。
江叙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睛颜色很深,像是能看透人心。
我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耳朵和脖子都在发热,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
就在我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他放下杯子,拿出手机。
“可以。”
04
我成功地加上了江叙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缀着几颗星的夜空,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J”。
朋友圈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得什么也没有。
尽管过程充满了尴尬,但结果令人满意。
我把这件事简单告诉了闺蜜秦羽。
她立刻在电话那头激动起来。
“我的天!”
“深夜被刑警英雄救美!苏晚你这是什么运气!这必须把握住!”
我无言以对。
她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话虽如此,我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点开和江叙的聊天界面。
我发:“江警官,我到家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回复:“嗯。”
我:“明天你值班吗?”
J:“值班。”
我:“哦哦,那你注意安全。”
J:“好。”
对话简短得近乎枯燥。但我发现,他每一条都会回复。
只是时间不定,有时几分钟,有时大半天。
大概是真的忙吧。
秦羽给我支招:“他忙,你就稍微主动点,分享点日常。但也别太频繁,保持点若即若离的感觉。”
于是,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
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公司楼下的流浪猫生宝宝了,你看,好小。”
J:“嗯,很可爱。”
我拍了下班的天空:“今天的晚霞特别好看。”
J:“看到了。”
我分享了一个觉得有趣的短视频链接。
J:“看了。”
依然惜字如金。
有天晚上,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我:“江警官,睡了吗?”
这次他回得比较快:“还没。在整理卷宗。”
我:“辛苦了!我想问问,如果再觉得被人跟踪,除了往人多的地方跑和找人帮忙,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J:“尽量选择有治安摄像头的大路,可以假装大声和亲友通话,或者直接拨打报警电话。最好随身带个高分贝的便携报警器。”
我:“明白了!谢谢江警官!”
我踌躇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还是打出了一行字。
我:“你们工作中,常遇到这类跟踪的案子吗?”
J:“偶尔。”
我:“那……危险吗?”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显示了挺长时间。
J:“视情况而定。大多数只是骚扰性质,但不能排除有极端个案。”
他没有说完,但我大概明白了。
我:“那你一定要多小心啊!”
J:“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你也是。天黑以后,尽量避免独自在偏僻路段长时间行走。”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点温暖的、微甜的涟漪。
他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05
我和江叙的第二次见面,隔了差不多十天。
我找了个由头,说为了感谢他之前的帮助,想请他吃顿饭。
他很干脆地答应了。
地点选在我公司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私房菜馆。
那天我特意提前结束工作,回家换了身得体的衣服,稍稍整理了下自己。
江叙来得很准时,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整个人挺拔利落,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吃饭的气氛比我想象中要轻松一些。
他的话仍然不多,但听得很专注,偶尔会接几句,聊些他们工作中遇到的、不那么沉重的小事。
我才知道他的工作强度有多大,熬夜加班几乎是家常便饭,压力更是如影随形。
“所以你上次调休回家,是回去‘充电’了?”我笑着问。
“算是吧,”他点了点头,“我妈总嫌我吃得少,盯着我多吃点。”
“阿姨很疼你。”
“她挺喜欢你的。”江叙忽然说了一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啊?”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独立又懂事。”
我的脸颊微微发热:“阿姨太夸奖我了。”
结账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提前买了单。
送我回去的路上,夜色温柔,晚风徐徐。
一种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氛围,在沉默的步行中慢慢弥漫开来。
在我住的楼下站定,我转过身面对他。
“今天谢谢你请客,下次一定让我来。”
“好。”他应道。
路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让他原本显得有些冷硬的轮廓温和了许多,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也映着一点细碎的光亮。
“江叙,”我吸了口气,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我……”
话音刚起,他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铃声急促。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向我递来一个抱歉的眼神,走到旁边接起电话。
“是我。具体位置?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回来,语气带着歉意:“队里有紧急任务,我得立刻过去。”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你快去。”我连忙摆手。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你自己上楼,锁好门。”
“嗯,你路上也注意安全。”
他转身,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很快发动引擎,汇入夜晚的车流。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的光点消失在街道拐角,心里忽然空落了一下。
紧接着,又涌上一阵清晰的担忧。
到底……是什么急事呢?
接下来的几天,江叙果然又像是消失了一样。
消息回复得更加迟缓,有时隔一整天才会回三个字:“刚忙完。”
我理解他工作的特殊性,但心里难免惦记,还有些淡淡的失落。
秦羽劝我:“干他们这行的都这样,你得习惯。这时候正好显得你善解人意。”
想想也是,我便不再频繁发消息,只是每天临睡前发一句“晚安”或是“注意休息”。
他偶尔会回一个“嗯”,或者“你也是”。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多才离开公司。
外面天色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我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
上次被跟踪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我深呼吸,拿出手机想叫网约车。
软件显示,排队预计需要等待四十多分钟。
算了,还是走回去吧,走快一点就好。
我把背包带子攥紧,包里装着上次江叙建议后买的防身用品。
这段路平时不算特别偏僻,但到了这个时间点,行人已经非常稀少。
走出一段距离后,那种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
身后,似乎又响起了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是太紧张产生的错觉吗?
我加快了脚步,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又走了一段,拐过一个街角,那脚步声仿佛又跟了上来。
这次听得更清晰一些,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不敢再回头,几乎是小跑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可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不太听使唤。
就在我慌得六神无主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加快,猛地逼近!
一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唔——!”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手里攥着的背包和报警器“啪”地掉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向旁边那条更黑、更窄的巷子里拖拽。
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味道,喷在我的脸颊和脖颈上。
“老实点!别出声!”一个沙哑而凶狠的声音,紧贴着我耳朵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