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人家女方都已经等你半个多小时了,发信息给你你也不回,她爷爷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骗他。你说有你这么去相亲的吗?我就问你到底还要老婆不要?”
滨海东站外,一间小旅馆内。
杨飞蜷缩在床上,汗出如浆。
无法压抑的痛苦使得他那张如斧劈刀削、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略显狰狞。
那种筋脉血管几乎要爆开的痛苦,虽然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让他无法承受。
这一次疼痛已经持续了足足半小时,直到现在才得到轻微的缓解。
此时此刻,他手里握着手机,听筒内传来一道老人愤怒的埋怨声。
“出了点意外给耽误了。”
杨飞压制住痛感,对着手机说:“那啥,我迟到这么久,女方一定很生气,离开了吧?”
“哼,你还知道女方会生气啊?你小子也太不靠谱了,相亲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放人家鸽子。不过人家女孩性格很好,对这件事很上心,还在那边等着你,你快点过去,记住好好给人赔个不是。”
杨飞微微一怔,没想到女方竟然还等着自己。
他急忙说道:“好,那我先过去看看,挂了啊。”
挂断电话,体内那种疼痛感也逐渐消失。
他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明亮的双眸之中却闪过一抹深深的悲怆与无奈。
越来越疼了啊!
这便是英雄末路吗!
一年前,他还是享誉世界,叱咤风云的狂人王,如今却是个满身创伤,隐疾缠身的废人。
想到曾经的辉煌,杨飞一脸落寞,心中充满无奈与不甘。
这时微信响起了信息提示声。
打开手机,上面是一条信息:还要多久?
而在这条信息之前,还有一条信息:还来吗?
上一条信息的接收时间已经是半小时之前。
杨飞心里很不好意思,急忙回了一条信息:“抱歉,临时有事耽搁,你还在吗,我马上过来,最多十分钟就能到。”
他之前就定位过相亲的位置,从这里过去用不了多久。
对面很快回复了信息:嗯。
只回复了一个字,不够热情啊。
不过也是,自己身为男方竟然迟到了半小时,而且事先没有通知对方,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结果对方却依然等在那里,自己还想要她对自己热情?
不对啊。
不是说现在国内的女人大多数都是小仙女吗?
她的脾气怎么会这么好?
该不会是个丑八怪吧,否则相亲的时候面对男方迟到了这么久,情绪竟然还如此稳定?
杨飞内心不禁有点打鼓,对这位相亲对象的颜值不敢抱太大希望。
不过,去还是要去的。
就凭人家等了这么久,自己就应该当面去道歉。
十分钟后,他赶到了见面的咖啡店。
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一道倩丽身影上。
女子扎着简单的马尾,脖颈修长,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的很认真。
她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清茶。
虽然还没看到对方的长相,但杨飞心里已经松了口气,就凭这气质,颜值就差不了。
同时又有些心虚。
首次见面就迟到了快一个小时,怕是给对方留下了极其糟糕的印象。
他很无奈。
出站的时候,一名老人突然倒地痉挛抽搐,命悬一线,他是个医者,不能见死不救。
人是救过来了,可他也再次引发了那如狂风暴雨般的疼痛冲击,不得不临时找了个房间躲避,免得疼痛爆发时的狰狞模样惊吓他人。
“你好,是秦艳阳吗?”杨飞硬着头皮走过去,开口询问。
女子抬头看向他。
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就像是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看着这个女子,杨飞的心怦然狂跳,随后却又莫名安宁。
秦艳阳合上书本,起身冲他微微点头,伸出一只芊芊玉手指着对面沙发:“坐!”
声音也好听,杨飞暗道。
在对面坐下,一名服务员走了过来:“先生您好,请问你喝点什么?”
“茶。”
服务员走后,杨飞看着对面那个满足了他对东方女性所有审美幻想的女子歉意道:“我叫杨飞,很抱歉第一次见面就迟到了这么久。”
秦艳阳微微点头,说道:“今日无事,便多等了一会,无妨。”
她似乎是个脾气很好的女子,哪怕错在别人,她也会给别人机会解释,不会轻易生气。
大气,宽容。
就跟她胸前的伟岸一样。
只是杨飞能感觉到,这种宽容大气的背后,又带着一种无形的高冷,令人无法真正靠近。
“我今年二十四岁,喜欢安静,看书、看电影、爬山。目前在滨海大学任教,附带做一些项目研发,工作有时候很轻松,有时候却夜以继日,甚至不能回家。你能适应……或者说,能接受吗?”
正当杨飞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尴尬相亲局面的时候,秦艳阳率先开口了。
杨飞微微一愣。
根据他事前在网上搜索的相亲流程,貌似有点不对啊。
他轻咳一声,依样画葫芦的说道:“我叫杨飞,二十三岁,刚回国,还没有工作。呃,我算是医生吧,有证的那种。至于爱好……咳咳,跟你雷同,那啥,我真不是为了讨好你故意这么说的。”
秦艳阳微微一笑。
不知是因为杨飞学着她自我介绍,还是因为他最后那句话。
“那个,你不应该问我家世背景,收入情况,开什么车,有几套房,另外还有多少存款吗?”杨飞想着自己在网上看的有关相亲视频,忍不住开口提醒。
秦艳阳错愕的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醉人笑容:“这些我都有啊。”
她继续说道:“带户口簿了吗?”
从民政局出来,杨飞与秦艳阳一人一个红本本。
杨飞点了一根烟,很想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虽然是回来相亲的,而且也答应了师父会尽量与对方好好相处,可他没想到事情发展这么快。
最关键的是,女方竟然比自己还积极。
看着秦艳阳将结婚证放入米色包包中,杨飞终于忍不住,问她:“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
秦艳阳眨了眨眼,说道:“你看着不讨厌啊。”
杨飞一愣。
就这?
秦艳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人很准的。而且我爷爷从不骗我,他说会给我找一个能照顾我一辈子的可靠男人,我便来了。更何况我如果不和你结婚,就要听从父母安排,嫁给一个我很讨厌的人。”
说到最后,她有点歉意的看着杨飞说:“与我结婚,你可能会有很多麻烦的,你能……”
杨飞摆了摆手,说道:“麻烦什么的倒无所谓,我就是觉得咱们这发展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真的结婚了?”
秦艳阳点头:“是啊,结婚了。”
“认真的?”杨飞问。
秦艳阳微微一笑:“你不像是那种未经考虑就做出冲动决定的人,办证之前既然没有拒绝,为何现在纠结这些呢?”
杨飞脸红了。
艹,被这女人看穿了啊。
矫情了!
“所以,你又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呢?”秦艳阳反问道。
杨飞想了想,说:“我说我曾阅尽世间繁华,现在只想归于平淡,你信吗?”
秦艳阳摇头说:“说人话。”
她显然是不信的。
简直是鬼话连篇。
比我还小一岁,装什么沧桑,玩什么深沉。
“我老家是个偏远的穷地方,我是个孤儿,是二叔将我养大的。十三岁那年遇见师父,他给了我一场机缘,让我有所成就。现在我遇上了人生最大的一道坎,师父说你就是我的机缘,只要娶了你,就能逢凶化吉。”杨飞说道。
秦艳阳微微皱眉,不知是否对这个说法也不怎么相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说道:“希望今后我们能坦诚相待。我下午还有事,这是家里的钥匙,地址我发你微信上了,有事电话联系。”
说完,她开着那辆红色大奔扬长而去。
杨飞目送车子远离,他抬头扫了街道对面一栋大楼的某个窗口一眼,微微皱起眉头。
是监视秦艳阳的吗?
自己这老婆,究竟是什么人啊。
与此同时,车上的秦艳阳俏脸寒霜,拨通了一个号码:“张云青,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再让我发现你派人监视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道明显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艳阳,你为了逃避咱们的婚约,有必要将事情做的这么绝吗?”
“那只是我父母以及你们张家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我,以及我爷爷,并未同意你们的求婚。”秦艳阳果断怼了回去。
“他是谁?这天下间,除了我张云青,谁有资格配得上你秦艳阳,你是天之骄女,是九天之上的凤凰,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怒意已经无法压抑,声音带着低沉的咆哮与怒吼。
秦艳阳淡淡道:“就算他是一堆牛粪,从现在起,他是我秦艳阳的男人,便是世间最肥沃的养分。”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帝京,地段最好的别墅区,一栋别墅内,张云青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狰狞的扭曲,狠狠将手机砸在地上。
嘭!
手机四分五裂。
张云青咬牙切齿,怒吼道:“混账,你是我的,谁他么都抢不走!以为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能做挡箭牌,以为结婚就能从我手心逃掉是吧,那老子就让你丧偶。”
“我张云青看上的女人,要么未婚,要么丧偶!”
他是张家二少,现在的张家如日中天,他张家二少内定的女人,谁敢染指?
另一边,杨飞坐上的士之后,的士师傅问他去哪儿,他急忙掏出手机,看到秦艳阳发的一个定位,说了地址。
“吆,咱们滨海最牛的富人别墅区啊。”的哥听到地址,忍不住惊呼一声,从车内后视镜向后排的杨飞不断打量着。
杨飞甚至看到了的哥怀疑的眼神。
杨飞报以一笑,没搭话。
他看着手机,这上面仅有的两位好友,一个备注师父,另一个备注相亲对象。
他想了想,将相亲对象修改成老婆。
刚备注好,发现朋友圈有新消息,便忍不住点开。
是秦艳阳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两张,结婚证封面照,以及里面的内容照。
文案是:往后余生,请多关照!
看着这八个字,杨飞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与暖意,嘴角勾勒出一丝迷人的弧度。
他留下八个字:相互关照,携手同进。
他并不知道,秦艳阳这条朋友圈给华夏帝京真正的上流社会圈子丢下了一颗核武,掀起了惊涛巨浪。
退出秦艳阳的朋友圈之后,杨飞戳了戳师父。
毫无回应。
“唉,师父啊师父,您老到底有没有将我当成真正的徒弟啊。”杨飞内心无奈的感叹着。
他好像有个师父,又好像没有。
十三岁那年,老家伙突然出现,给了他一场机缘。
十年来,每次都是老家伙对他单方面的联系,基本上都是放养着让他成长。
等他在海外混出点名堂了,偶尔便会让他做点事。
一年前那场变故发生后,老家伙竟然又主动联系他了,自己告诉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寻求治疗之法,结果老家伙让他回华夏,说只要娶一个名叫秦艳阳的女人,一切自有机缘。
老家伙喜欢打哑谜,杨飞虽然满脑子疑问,却无从求解。
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等红灯,杨飞正想问还需要多久到目的地,却突然心生警兆。
他猛然回头。
一辆混凝土罐车正从后面呼啸而来。
丝毫没有刹车的迹象。
杨飞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吼道:“快下车。”
说话声中,他猛然推开车门,身躯如离弦之箭,从的士后排飞了出去。
哐!!!
罐车狠狠撞击在的士车上。
的士车后半截车身被挤压成饼,整个车身亦是被罐车强大的惯性力量冲击的向前飞了出去。
罐车竟还没有减速,疯狂的推着的士车向前移动,最后狠狠一头扎在了对面二十几米的小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