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自己:“过年为什么一定要有仪式感?”
答案落在声音里。

哈尔滨的腊月,零下二十五度。
昨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路过道外,老市场已经开始卖冻梨、冻柿子。摊主用铁钩子翻动黑黢黢的梨,发出“咔咔”的脆响——那是只有在东北,只有在这个月份,才会有的声音。
我站在那儿听了很久。
同行的人催我:“走啊,冷。”
我没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人这一辈子,很多重要的决定,其实是被某种声音唤醒的。
就像我在京东做讲师那几年,每天听的是键盘声、消息提示音、直播间里“3-2-1上链接”的倒计时。那些声音很热闹,但热闹完就散了,留不下什么。
而冻梨的脆响、小年扫尘时笤帚蹭过窗框的“沙沙”声、除夕夜踩进雪里拜年的“咯吱”声——这些声音,二十年前什么样,今天还是什么样。
它们一直在,只是我很多年没认真听了。
一2016年儿子出生。那一年我刚从北京回哈尔滨不久,兜里揣着计算机专业的毕业证,干过电话销售、超市导购、陌生拜访,折腾一圈,结论是:这不是我想要的。
后来赶上电商风口,我从淘宝做到京东,从运营做到官方认证讲师,最高峰每天一场课。听课的都是想入行的年轻人,眼神跟我当年一样——迷茫,但又着急找到答案。
我教他们SEO、教付费投流、教怎么让点击率翻倍。我教得很好,但讲完经常问自己:这东西,真的能帮他们走一辈子吗?
答案是不能。
风口会过去,平台规则会变,算法一天一个样。我不想当那种讲师——学员三年前听我的课,三年后还听我讲同一套东西,只是换个PPT封面。
我想做点时间拿不走的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也是因为一个声音。
早些年我一个人去泰国,在芭堤雅海边,一个当地老头用木槌修船,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我问他修这船多久了,他说四十年。
四十年。那时候我还没当爹。
那声音不响,但每一槌都敲在我心口上。
二转行做生涯规划师,周围人都觉得我疯了。
“你那讲师IP不要了?”“账拿什么还?”“38岁从头学,来得及吗?”
这些问题我都回答不了。我只知道,如果现在不做,40岁就更不敢做了。
今年是第一个“不讲课”的春节。没有年货节大促,没有直播排期,也不用盯着竞品店铺的数据大屏。
我在哈尔滨自己的家里,认认真真等过年。
小年那天祭灶,儿子问我:“灶王爷真的会上天汇报吗?”
我说:“老辈人信这个。其实汇报不汇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年到头,自己心里有本账。”
他似懂非懂,转头去玩鞭炮了。
前天带他上街买对联,他够不着门框的高度,我把他架在脖子上比划。他拿着福字问我:“爸,为什么福字要倒着贴?”
“因为‘倒’和‘到’同音,福到了。”
他低头看我:“那你的福到了吗?”
我想了想:“还在路上,但已经听得见脚步声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生涯规划,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帮人回答“接下来往哪走”。
就像儿子不知道福字为什么倒着贴,但他知道问。
就像十年前在超市当导购的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还愿意试。
三很多人问我:年味是不是越来越淡了?
我的答案是:不是年味淡了,是我们从“听声音的人”变成了“制造声音的人”,太累了。
生涯规划里有个词叫“职业倦怠”。其实过年倦怠也一样——当过年变成KPI,当然没意思。
今年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不抢红包,不群发祝福,工作手机小年到大年初五静音。
腊月二十四,有老同事发微信:“老郭,你那个生涯规划,现在接咨询不?我表弟大四了,不知道找啥工作。”
我回他:“初六开工,让他加我。咖啡我请。”
同事回:“你这风格还真变了。”
我想了想,没变。
做讲师时我也认真备课,现在咨询也认真听。变的不是做事的态度,是做给自己的分量。
昨天扫尘,我主动把书柜顶层擦了一遍。我妈站在旁边看,说:“你小时候最烦扫尘,说灰呛人。”
我说:“38了,该把积灰的地方清一清了。”
这是我们家过年的惯例。就像冻梨得在冷水里缓透了才能吃,急不得,也省不得。
四昨晚睡前,儿子趴在被窝里问我:“爸,你以前当老师不是挺好的吗?为啥不干了?”
我想了想,没讲那些大道理。
“你听过老式压水井的声音吗?”我问。
“没有。”
“我小时候在老家,井把手下压,先得倒一碗引水,然后用力压几下,‘吱嘎吱嘎’的。前几下是空的,水不上来,你得有耐心。”
儿子眨眨眼。
“后来用水泵了,一按开关水就出来。快是快,但坏了没人会修。 ”
他没说话,快睡着了。
“学点慢的东西,不亏。”我给他掖被角。
他睡着了。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明年的目标:
把该还的账还上(进度条正在走)
生涯规划月入稳定过5000(还得继续努力)
英语能读原文网页(每天背5个单词)
带媳妇和儿子再去看一次海(还没定去哪儿,先把钱攒够)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这声音在北京听不到,在直播间也听不到。
它是东北的年味,也是我的归途。
【写在最后】
我是老郭,一个正在转型中的生涯规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