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新西兰养老院工作的朋友,最近给我发来一段爆料。听完之后,我只有一个感觉:很多人嘴里的“发达国家福利”,正在一点点露出底色。
他说,现在新西兰养老院和医院的人手紧张得厉害,护士、护工的工作量越来越大。
超市、咖啡店至少还要顾及顾客体验,员工配比不能低到没边;可医院和养老院不一样,预算卡得死死的,有人请病假,常常很难安排人员补位。
管理层也不希望员工随便请假,因为一旦人手缺口出现,排班就容易绷不住,服务质量跟着承压。
问题是,人怎么可能不生病?护工、护士也是普通人。请假难、休假收入受影响,长期下来,一线人员怨气越积越多。人手持续不足,老人得不到充分照料,护理质量下滑,安全事故风险自然随之上升。
这位朋友问我:新西兰会不会步阿根廷后尘?
我的判断很简单:如果持续依靠举债支撑高福利,通胀压力很难得到缓解;如果收紧债务、不再加大投入,公共服务就只能持续压缩。两头都是难走的路。
很多人以为新西兰缺护士、缺护工,所以只要过去就有机会。可现实不是这么回事。它确实存在大量岗位缺口,但缺人不等于有预算招人。岗位挂在那里,照护需求真实存在,可配套资金跟不上。
政府拨款有限,养老机构不敢扩招,最后只能让现有员工超负荷硬扛。这就是所谓“免费公共福利”的隐性成本。
福利招牌还在,名义上公共服务体系依旧运转,但服务质量已经在慢慢下滑。
你说福利消失了,它还在;你说它还能稳定支撑,一线从业者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新西兰这些年最大的难题,就是财政空间在疫情期间被大幅消耗。
杰辛达·阿德恩政府时期,设立了规模约500亿纽币的新冠响应与恢复基金。
这笔资金包含财政自有收入与新增举债,并非全部是新增外债,分摊到每一个国民身上,都是未来需要承担的财政负担。资金投放之后,房价走高、地价上涨,普通人的生活成本也水涨船高。
举债终究有代价。政府当下借来的资金,未来总要偿还。路径无非三种:加税、承受通胀、削减公共服务。
可加税不受民众欢迎,各政党也不敢轻易主推;持续高通胀普通人难以承受;剩下最容易落地的方式,就是逐步压缩公共服务的投入。养老院,就是最直观的缩影。
过去不少商业养老村,依托政府补贴、配套完善的宣传,吸引老人卖房入住。老人买到的大多不是房屋产权,而是一份居住使用权协议。
当年宣传描绘得很好:全天候护理、配餐、文娱活动、健身瑜伽、主题讲座,晚年生活安排得周全安稳。
可疫情过后,运营成本上涨、政府补贴收紧,不少配套服务开始缩水。很多机构未必直接破产,但会缩减当初承诺的服务项目。
老人想要搬走,流程繁琐;想要转让居住权益,也面临变现困难。人还在养老村,原本承诺的服务却打了折扣,处境十分被动。
这背后不只是个别养老院经营不善的问题,而是整套福利财政模式遇到了瓶颈。
资本参与养老运营,本身有盈利诉求,持续亏损自然会收缩服务;政府财力跟不上,压力最终传导给一线护理人员和入住老人。
新西兰还有一层结构性矛盾:本土拥有资源禀赋,但资源开发受到严格约束。
政策上不再发放新的海上油气勘探许可,存量油气项目、部分陆上矿产仍允许开采,同时大量矿产开发项目受环保、民意以及毛利相关诉求限制。
环保固然重要,但一个国家,如果在资源开发上持续设限、加税阻力巨大,又想要维持高标准的公共福利,财政的缺口就很难填补。
财政缺口拉大,举债的压力就会上升。而为了缓解劳动力缺口、稳住基础服务成本,疫情之后新西兰放开了大量临时工签、海外劳工配额。
引入外来劳工,首要目的是填补养老、餐饮等行业的劳动力缺口,同时客观上也起到缓和基础行业人工成本上涨的作用。
房价本就处在高位,如果护理、生鲜、服务业的人工成本同步暴涨,普通居民的生活负担会更重。
于是我们看到一个很矛盾的场面:本地人抱怨就业空间被挤压,但这些低薪、高强度、保障有限的岗位,很多本地人并不愿意从事。
缺少外来劳工,整个社会基础服务的运行成本会更高;大量外来劳工进入,又会对底层薪资形成压制。
资产持有者、农场主、资本方从中受益;普通工薪群体、高度依赖公共服务的人群,承受的压力最大。
所以我说,阿根廷或许不是孤例,只是更早爆发危机的样本。
阿根廷过去也曾依托农牧业、资源出口实现繁荣,可当债务风险集中爆发,公共服务体系崩塌,中产持续缩水,底层发展空间受限,整个国家经济就失去了缓冲弹性。
新西兰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阿根廷?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二者经济体量、债务结构、汇率制度差异很大,风险不能直接等同,但养老院、医疗系统亮起的预警信号,值得警惕。
一个社会真正的体面,不在于房价涨幅、汇率强弱,而在于老人生病时有人照料,护士疲惫倒下后有人补位,普通人遇到难处,还能够信赖公共服务体系。
如果这些基础保障慢慢难以为继,发达国家光鲜的光环,自然也就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