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项关于厄尔尼诺和高温死亡风险的研究在网络传开，不少人看到“50万”这个数字之后心里紧张，各种解读到处转发。有人直接理解成一场大热浪就要到来，会造成大量伤亡；也有人觉得这个数字是刻意夸大，完全不用放在心上。两种看法都比较片面。今天我们就把这项研究的背景、数据含义、适用范围讲清楚，区分研究推演模型和现实必然发生的结果，聊聊热浪伤人的原理，哪些人群最脆弱，以及从公共层面到普通人自己，到底有哪些办法去抵挡高温带来的伤害，全程客观解读，不渲染恐慌，同时把有价值的防护知识讲明白。

首先第一件事，先厘清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也是绝大多数人最容易读错的地方。这个预估50万的数值，来自相关学术模型推演，并不是一个已经确定、一定会兑现的死亡人数。模型是在一组预设的情景条件下算出来的估算区间，前提包含厄尔尼诺维持在一定强度、全球多个热带、亚热带区域持续遭遇超常规热浪、当地防暑医疗配套没有及时跟上等一系列假设条件。简单说，它不是一份灾难预告，而是一份风险警示：在不利的气候组合之下，如果防暑、医疗、公共保障跟不上，全球范围内和高温相关的超额死亡，有可能逼近这个量级。

还有两个关键点一定要分清。第一，这里统计的，不是高温直接把人热死的急性热射病病例，而是高温相关超额死亡。什么叫超额死亡？意思是，在高温时段里面，总死亡人数，对比往年同一个时间段平均死亡数量多出来的那一部分。高温不会仅仅造成中暑猝死，它会加重心脏病、高血压、脑梗、肾病、呼吸系统基础病，诱发原有疾病急性发作。很多人最后登记的死因是基础病，但高温是重要的诱发推手，这一部分都会纳入高温相关超额死亡。很多人误以为这50万全是热射病，这个理解和研究本身的统计口径有很大出入。

第二，这个预估是全球范围的汇总估算，不是集中在某一个国家、某一座城市。风险分布非常不均匀，大部分预估的高温相关死亡，集中在基础设施薄弱、缺少降温条件、医疗资源不足的热带、低收入地区。我们国内有成熟的高温预警体系、防暑保障机制、户外停工规定、基层医疗救助网络，风险水平和这些地区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不能直接把这个全球预估数字套到我们身边，觉得我们这里也会面临同等风险。

顺着这个话题，我们再回头把厄尔尼诺和热浪之间的关联说清楚。厄尔尼诺本质是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异常偏高，打乱全球大气环流。它不会凭空制造热浪，但会改变全球热量和水汽的分配，拉高很多区域出现长时间持续高温的概率。有的地方是干热高温，太阳暴晒、湿度低；还有一种更凶险的，是高湿高温，也就是大家常听到的焖蒸模式。很多人以为气温到40度才危险，其实湿度高的时候，35度上下就已经很难扛。

这里可以简单讲一个道理：人体散热主要靠出汗蒸发带走热量。如果空气湿度很高，汗液没法顺利蒸发，热量排不出去，体温在体内慢慢堆积，就算气温不算特别极端，热损伤一样会快速发生。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温度，南方潮湿地区，体感难受程度和中暑风险，往往比干燥的北方更高。持续多天的热浪，比单日短暂高温的危害更大。第一天高温，身体还能勉强适应；连续一周、十几天持续高温，老人、病人、体弱的人身体负荷一点点累积，风险会越来越高。

哪些人是热浪当中最脆弱的群体？研究里面反复提到，超额死亡绝大多数集中在几类人群。排在第一位的，是高龄老人，尤其是独居老人。很多老年人感知温度的能力下降，热了不容易觉得难受，等到出现不舒服的时候，病情已经很重；不少老人舍不得开空调，担心电费，或者不会操作制冷设备，家里通风条件差，长期闷在高温房间里。第二类，是有基础慢性病的人群，心血管病、糖尿病、慢阻肺、肾病患者，高温会让心率加快、血压波动、脱水，很容易诱发急症。第三类，是婴幼儿，孩子体温调节能力还没发育完善，散热能力弱，又不会主动表达不舒服。第四类，是长期在户外高强度作业的劳动者，建筑工人、环卫、快递、露天执勤人员，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底下，是热射病高发群体。还有一类容易被忽略，是独居、行动不便、没人照看的残障人士。

很多人会问一个核心问题：极端热浪，到底挡不挡得住？答案是：热浪这种天气现象，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它发生，但是热浪带来的伤亡，绝大多数是可以挡住、可以大幅降低的。高温本身是自然现象，真正伤人的，往往是缺少预警、缺少降温条件、缺少及时救助，以及个人防护意识不足。这些，恰恰是我们可以主动去改善的部分。

从公共保障的层面，国内已经形成一套完整的防暑降温机制，每年高温季都会启动。首先就是多级高温预警机制，黄色、橙色、红色预警逐级推送，预警出来之后，配套对应的管控措施，高温红色预警时段，户外露天作业停工、停训，避免劳动者长时间暴晒。其次是开放纳凉点，社区、图书馆、文化馆、地铁站、政务大厅，很多地方免费开放，给没有条件在家降温的人提供安全的避暑场所。还有基层的巡访机制，社区网格员、志愿者上门看望独居老人，确认他们的状态，提醒防暑，帮忙联系就医。医疗机构也会提前做好预案，急诊增加接诊力量，针对热射病准备救治方案。供水、电力部门提前检修线路、管网，尽量避免高温高峰时段停电停水，防止本来就炎热的环境雪上加霜。

公共防护是兜底的大网，但落到每个家庭、每个人身上，自己的防暑习惯，直接决定风险高低。很多中暑悲剧，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疏忽造成的，我们把实用的防护要点整理出来，都是简单、容易落地的做法。

先说家里的防暑要点。不要等到已经很热了才想起降温。白天太阳最猛的时候，把朝南、朝西的窗帘拉上，阻挡阳光直射进房间，能明显降低室内温度，减少空调的耗电和负荷。空调设置温度不要太低，26摄氏度左右比较合适，不要长时间对着头和关节直吹；空调不要全天24小时不间断开，可以早晚相对凉快的时候开窗通风换气。一定要留意独居老人，多打电话或者上门看看，劝说合理使用空调，不要硬扛高温。很多老人固执地认为吹空调会得病，硬熬，这是非常大的隐患。家里常备温度计，随时观察室内温度。

饮水和饮食方面，是很多人容易做错的地方。不是等到口渴了再喝水，口渴的时候身体已经处于脱水状态。少量多次喝温水，一次性猛灌大量凉水反而增加心脏负担。出汗很多的时候，可以适当补充淡盐水或者电解质饮品，不要只喝冰水、甜饮料，糖分太高，补水效果差，还容易加重身体负担。高温天少吃重油重辣、不容易消化的食物，清淡为主，保证蛋白质摄入；不要吃放久变质的熟食，高温之下食物腐败速度很快，肠胃炎叠加高温，风险翻倍。

外出和户外工作的防护。正午10点到下午4点，尽量减少不必要外出。出门戴宽檐帽子、穿浅色宽松透气的衣服，带遮阳伞。户外作业人员，严格遵守轮休制度，干一段时间就到阴凉地方休息，定时补水，一旦出现头晕、恶心、浑身发软、心慌，立刻停止工作，转移到凉快地方休息。同行的人之间互相照看，不要一个人单独在高温环境里面硬撑。

学会识别中暑和热射病信号，这是救命的知识。普通中暑一般是头晕、乏力、出很多汗、恶心；而危险的重症热射病，典型特征是体温很高、意识模糊、胡言乱语、抽搐，皮肤有可能反而不出汗。遇到这种情况，不能随便喂水，不能给患者吃退烧药，要立刻拨打急救电话，同时把人转移到阴凉处，解开衣物，用凉水擦拭皮肤、持续吹风降温，等待救护车到来。很多人不懂急救，耽误黄金救治时间。

还有一个误区，需要专门讲清楚：不少人觉得，只要自己年轻、平时身体好，高温就伤不到自己。现实里面，每年都有年轻的户外工作者、运动爱好者，在高温下发生热射病。年轻人代谢快、活动量大，如果长时间剧烈运动，补水休息跟不上，一样会出现严重热损伤，千万不要觉得年轻就是护身符。

当然，我们也不能只依靠应急防暑。从更长周期看，想要降低厄尔尼诺这类气候事件带来的热浪风险，根源还是全球的气候治理。温室气体持续排放，会不断抬升全球基础气温，同等强度的厄尔尼诺，未来催生极端高温的概率会越来越高。能源转型、减少化石燃料消耗、发展清洁能源、提升城市绿化、建设透水降温的海绵城市，这些措施，都是在从根源上慢慢压低极端高温发生的频率和强度。城市里面增加树木、绿地、水体，能够缓解城市热岛效应，让城区的温度不会比郊区高出太多，也是非常实在的降温手段。

回到最开始那一项研究，我们再做一次总结。模型预估的50万高温相关超额死亡，是在特定厄尔尼诺强度、多区域热浪叠加、防护不足的假设情景下的推演结果，不是既定事实，也不是专门指向国内。它的价值，是给全世界敲响警钟：厄尔尼诺叠加高温的风险不容轻视，各个地区都要提前完善防暑、医疗、救助体系。热浪本身无法被消灭，但高温带来的伤亡，通过预警、保障、个人防护，是可以大幅削减的。

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不用被这个预估数字吓到，陷入持续的焦虑，但也不能不当一回事。多了解高温预警、学会识别中暑信号、关照身边独居老人和户外务工的亲友，养成科学防暑的习惯，就是最实在的应对方式。气候模型会持续跟踪厄尔尼诺的变化，后续强度、走势如果出现调整，风险预估也会跟着变化，一切以我们国家气象、卫健部门发布的本地预警和通知为准。

话题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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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责声明：本文仅为相关学术研究科普解读，预估数据为模型推演值，并非确定结果，防暑指引请以当地卫健、气象部门官方通知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