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第一眼,我就想跑。
她腕上一块表,够买我半套房。
我袖口磨破,兜里只剩二百三。
她是云海市徐副市长的独生女。
我只是乡镇科员,月薪四千,天天在泥水里跑断腿。
我端起免费的柠檬水,准备喝完就走。
她却突然笑了:“陈默,跟我演场恋爱吧。”
我愣住了。
第二天,我就被借调进市扶贫办,发配到最偏的龙潭村。
所有人都说,这是徐副市长给我的下马威。
可一个月后,他把我叫到面前,只问了一句:“你凭什么娶我女儿?”
01
手机导航显示还有三百米到达目的地,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掏出镜子整理头发。
金辉大酒店十二楼的璀璨厅,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我这种月薪四千的乡镇公务员能消费的地方。
电梯里播放着轻音乐,我闻到自己身上洗衣粉的味道,突然觉得格格不入。
「先生,请问您预订的是几号包间?」
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别着金色的名牌。
「璀璨厅...我来相亲的。」
我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推开包间门的那一刻,我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女孩坐在窗边,正在用流利的法语跟服务员点红酒。
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盘成低低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百达翡丽,我在《钟表杂志》上见过,两百万起步。
「你就是陈默?」
她转过身,笑得很自然,没有我想象中的高高在上。
「是我,你好。」
我硬着头皮坐下,菜单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最便宜的菜都要168。
「我来点吧。」
徐薇接过菜单,随口说道:「焗法式蜗牛、松露牛排、还有那个...」
她顿了顿,看我一眼:「算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啊?」
「楼下有家小火锅,我路过时闻着挺香的。」
她站起身,我愣在那里。
「怎么了?不敢?」
「不是,我以为你会...」
「会什么?瞧不起路边摊?」
徐薇笑了:「我爸不知道我约的是你,他以为见的是张书记的儿子呢。」
这句话让我彻底放松下来。
楼下的小火锅店只有八张桌子,老板娘正在包饺子。
「老板,来个鸳鸯锅,再来两瓶雪花。」
徐薇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刚才在楼上的那种优雅腔调。
「你不怕被人看见?」
我小心翼翼地问。
「看见就看见呗,反正我们都是在演戏。」
她把头发散开,突然年轻了好几岁:「你也讨厌装腔作势吧?」
我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我们假装谈恋爱,应付一下家长怎么样?」
火锅开了,热气腾腾的。
徐薇撸起袖子往锅里下肉片,动作熟练得不像大小姐。
「你为什么不结婚?」
我好奇地问。
「我爸给我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不是想着攀龙附凤,就是想着联姻做生意。」
她夹起一片牛肉蘸料:「至于你问我为什么选中你,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很老实吧。」
「老实是夸我还是损我?」
「算夸你吧。」
她喝了口啤酒:「我见过太多聪明人了,累得慌。」
吃完火锅已经晚上九点,我送她到市政府家属院门口。
「明天你有空吗?」
徐薇问我。
「明天周六,应该没事。」
「那你来接我,我们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我心头一紧:「你去镇里干什么?」
「了解一下我的假男友嘛。」
她挥挥手进了小区,保安对她鞠躬问好。
第二天早上,我骑着电动车到家属院门口等她。
没想到徐薇穿了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你就开这个?」
她指着我的小电驴。
「要不坐公交?」
「算了,我来开车。」
她掏出钥匙,停车场里的奥迪A6闪了闪灯。
「你会开车吗?」
「会。」
我接过钥匙,手心出汗。
这辆车的价格是我十年工资,万一刮蹭了怎么办?
一路上,徐薇在副驾驶座上东张西望。
「你们镇子离市里这么远啊?」
「四十公里,每天通勤来回要三个小时。」
「那为什么不在市里买房?」
「买不起。」
我实话实说:「市里一套房最少三百万,我不吃不喝要攒七十年。」
她沉默了一会:「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这就是现实。」
快到镇上的时候,天突然下起暴雨。
我接到办公室电话,说是河堤决了一个口子,需要马上去抢险。
「你先在车里等着,我去处理点事情。」
「我跟你一起去。」
徐薇说。
「真的很危险...」
「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雨越下越大,河水已经漫过了堤坝。
镇长带着十几个人正在搬沙袋,我脱掉外套就冲了上去。
徐薇愣在那里,看着我和村民们一起在泥水里滚爬。
02
两个小时后,缺口终于堵住了。
我从头到脚都是泥,连眼镜都看不清楚。
「陈默?」
我回头,徐薇手里拿着毛巾。
「你怎么来了?刚才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
「我看你们缺人手。」
她递给我毛巾,我才发现她的白运动鞋已经变成了黄泥色。
「你这鞋得有好几千吧?」
「没关系,就是双鞋而已。」
回程路上,徐薇一直很安静。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狼狈?」
我问她。
「不是。」
她看着窗外:「我在想,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村民,毫不犹豫地跳进泥水里。」
「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要求你跳河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陈默,你比我想象的要...」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响了。
「爸?我在外面...没有,就是跟朋友出来玩...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我爸知道了。」
当天晚上,我接到办公室主任的电话。
「陈默,恭喜你啊,明天去市里报到。」
「去市里?」
「借调,扶贫办需要人手,点名要你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徐副市长出手了。
第二天,我到市扶贫办报到。
办公室在一栋老楼的六层,电梯坏了,我爬楼梯上去。
「你就是陈默?」
主任是个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戴着厚眼镜:「从今天开始,你负责龙潭村的对口帮扶工作。」
「龙潭村?」
「最偏远的那个,开车要三个小时,条件比较艰苦。」
她把一摞文件推给我:「这星期你先去实地了解情况,下周一交调研报告。」
龙潭村在山沟里,手机信号都断断续续的。
村支书是个七十岁的老头,带我在村里转了一圈。
「小陈,我们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交通。」
老支书指着山路:「这条路一下雨就塌方,孩子们上学都成问题。」
我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
晚上住在村部的招待所,一张硬板床,墙上还有几个洞。
我躺在床上给徐薇发短信:「我被借调了,在龙潭村。」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对不起。」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本事。」
「陈默,我们暂时别联系了。」
看到这条短信,我心里一阵发凉。
03
在龙潭村待了一个月,我瘦了十斤。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跟村民们一起修路、搭桥、种菜。
晚上回到招待所,写调研报告到深夜。
村支书说我是他见过最实在的扶贫干部。
周末回市里的时候,我在超市门口偶遇徐薇。
她推着购物车,里面装着生活用品。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盯着我看。
「山里伙食不好。」
我笑笑:「你还好吧?」
「他最近很忙,没怎么管我。」
她顿了顿:「陈默,你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你?」
「是我连累了你。」
我摇摇头:「龙潭村的老百姓很朴实,这份工作也不错。」
「但你被困在那里了。」
她的眼圈有些红:「我听说,借调超过一年就要转正式调动,到时候你想回镇里都难了。」
我没说话。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能怎么办呢?
「今天晚上有空吗?」
徐薇突然问。
「有。」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
老电影院在市中心的巷子里,装修还是八十年代的风格。
我们看的是一部老港片,座位是那种红色绒布的。
电影开始后,徐薇悄悄伸出手。
我握住了。
她的手很软很暖,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动。
「陈默。」
她在黑暗中轻声说。
「嗯?」
「如果我们不是在演戏...」
话还没说完,灯光突然亮了。
「停电了,大家稍等一下。」
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筒在检查设备。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们镇的消防队长老王,正在检查安全出口。
他也看见了我,眼神有些惊讶。
「陈默?你不是在龙潭村吗?」
「周末回来办点事。」
我硬着头皮说。
老王的眼神在我和徐薇之间转了转。
第二天回龙潭村的路上,我接到镇长的电话。
「陈默,听说你在市里谈朋友了?」
我心一沉:「镇长,您听谁说的?」
「老王昨天晚上跟我提了一句,说在电影院遇见你了。」
镇长的语气很平静:「小伙子有女朋友是好事,但要注意影响啊。」
「我明白。」
「尤其是你现在这个情况,更要小心。」
挂了电话,我知道消息已经传开了。
在村里待了两个月,我收到人事科的通知:「调整工作安排,陈默同志即日起负责全市易地搬迁项目督查。」
督查?
听起来像是提拔,但我知道这更像是发配。
易地搬迁项目分布在全市最穷的十几个村子里,需要每个月实地走访一遍。
我拿着厚厚的督查手册,心里明白这是徐副市长的新招数。
让我忙得没时间思考别的事情。
04
但意外的是,我在这个岗位上干得很出色。
发现了三个虚报搬迁户的问题,为市里挽回损失两百万。
市扶贫办主任找我谈话:「小陈,你这个督查做得不错,有没有兴趣调到纪检委?」
我愣了一下。
纪检委?那可是实权部门。
「主任,我就是个普通的乡镇干部...」
「能力强的人到哪里都发光。」
她笑着说:「不过这事还要等等,你现在毕竟还年轻。」
从办公室出来,我给徐薇发了条短信:「今天有个好消息。」
很快她回复:「什么好消息?」
「有人想推荐我去纪检委。」
电话马上就打过来了。
「真的?」
徐薇的声音很激动。
「嗯,不过只是意向,还没确定。」
「陈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纪检委的干部,级别上比一般的科员要高半格。」
她停了停:「而且我爸最忌惮的就是纪检系统。」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如果我真的能进纪检委,至少在职级上不会比她低太多。
但我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徐薇,你觉得你爸会同意我们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试试。」
那个周末,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和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我坐下问。
「公务员遴选考试的报名表。」
她把文件推给我:「市政府办公室要招两个科员,我帮你打听了,条件你都符合。」
我翻开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报考要求。
「本科以上学历,三年以上基层工作经验,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我一项一项对照,确实都符合。
「但是遴选很难考的,竞争激烈。」
「所以你要好好准备。」
徐薇从包里拿出一摞书:「这些是历年真题和复习资料。」
我接过书,感觉沉甸甸的。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
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想让我爸知道,你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人。」
「他怎么想象我的?」
「一个想攀龙附凤的小镇青年。」
她的话很直白,但我不生气。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那你呢?你怎么看我?」
我问她。
「我觉得你很真实。」
她喝了口咖啡:「在我认识的人里,真实的人不多。」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在复习。
白天跑督查,晚上啃书本。
徐薇偶尔会给我发些鼓励的话,或者分享一些考试技巧。
有一次她问我:「如果考不上怎么办?」
「那就继续做督查,也挺好的。」
我实话实说。
「你不会因为这个恨我?」
「恨你干什么?」
我放下书:「徐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会面临什么?」
「什么?」
「闲言碎语,利益纠葛,还有无穷无尽的猜测。」
我看着她的眼睛:「人们会说我是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
她沉默了很久。
「那你怕吗?」
「怕。」
我点点头:「但更怕失去你。」
她笑了,眼角有泪光。
「陈默,我想带你见我爸。」
「现在?」
「他约我明天吃饭,我想让你一起去。」
我心跳加速:「你确定?」
「确定。」
她握住我的手:「是时候摊牌了。」
05
第二天晚上,我穿上唯一的正装,在市政府门口等徐薇。
她开车来接我,路上一直很紧张。
「我爸定的餐厅,就在市委招待所。」
「他会带别人吗?」
「不知道,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车停在招待所门口,我深吸一口气。
包间里,徐副市长已经在等着了。
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
看到我进来,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
「爸,这是陈默。」
徐薇介绍说。
「陈默,坐。」
徐副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感觉背脊发僵。
「听说你是镇上的公务员?」
他开门见山。
「是的,我在镇工作了三年。」
「现在在扶贫办?」
「是的。」
他点点头:「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主要负责易地搬迁项目的督查。」
「督查工作很重要。」
他给我倒了杯茶:「小陈,我听说你和薇薇在交往?」
「是的。」
我硬着头皮承认。
「那你觉得,你们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