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28日,红星新闻发了一篇关于肖永明的报道,标题里有两个场景放在了一起,一个是“开直升机回老家”,另一个是“禁坐高铁”。
前一个场景发生在2017年国庆期间,那时的肖永明是公认的“青海首富”,坐着直升机落在四川老家,消息一度冲上热搜。
后一个场景是被法院限制消费之后的处境,按相关规定,被限制消费的人不能乘坐飞机,也不能坐高铁一等座以上的座位。
两个场景之间,隔了还不到两年。
很多人对肖永明的记忆,就停在这两件事上。
可要弄明白一个身家几百亿的人怎么被贴上“老赖”的标签,还得把时间往前拨,拨到他刚到青海的时候。
盐湖淘金登上首富之位
公开资料显示,肖永明1964年出生,籍贯是四川省安岳县。
1996年,他离开四川,一路往西北走,最后在青海格尔木落了脚,开起一家饭店。
格尔木在青藏线上,来往的货车司机很多,那几年这座城市也正靠着察尔汗盐湖,慢慢把钾肥产业做起来。
开饭店的这段日子,后来经常被媒体当成他发家故事的起点。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2002年。
工商资料显示,2002年11月,肖永明和妻子林吉芳以实物出资,注册成立了格尔木藏格钾肥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689万元,肖永明占股90%,林吉芳占股10%。
这家公司后来成了上市公司藏格矿业的业务主体,可以说是肖永明整个商业版图的底子。
钾肥跟粮食生产挂钩,国内需求一直比较稳,而察尔汗盐湖又是我国重要的钾盐产地,守着这片盐湖,生意的路子就宽了。
据藏格矿业公司网站介绍,藏格钾肥拥有察尔汗盐湖开采面积约724.35平方公里,年生产能力达到200万吨,做到了国内氯化钾行业的第二位。
资本市场的门,是在2015年打开的。
这一年,金谷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资产重组,把原有的资产负债和业务剥离出去,再把藏格钾肥整个收进来,主营业务由此换成了氯化钾的生产和销售。
公司后来改名藏格控股,又改名藏格矿业,股票代码一直是000408。
靠着上市,肖永明的财富迅速往上冲。
《中国经营报》2019年10月19日的报道提到,从1996年的饭店老板,到2016年坐拥265亿元财富,肖永明花了20多年。
“青海首富”这个名号,就是这个时候叫响的。
不过,在财富往上冲的同一时间,问题其实已经埋下了。
中国证监会青海监管局2017年作出的《关于对肖永明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写得很清楚,2016年至2017年4月,金谷源的控股股东青海藏格投资有限公司,通过占用藏格钾肥银行承兑汇票的办法,非经营性占用上市公司资金。
光是2016年,这类占用的累计发生额就有约8.32亿元,到了2017年1月1日至4月17日,又累计占用了1.05亿元。
到2017年4月17日,藏格投资用现金把这些钱全部还上,还另外付了约895.6万元的资金占用费。
青海证监局认为,上市公司既没走审议程序,也没及时把这件事披露出来,于是给肖永明出具了警示函。
那一次,事情以还钱加警示函了结,外界并没有太当回事。
几个月后的2017年国庆,他坐着直升机回了安岳老家,给乡亲们发红包的画面传遍网络。
后来回头看,这一年差不多就是肖永明在公众面前最风光的一年了。
占款失信跌入债务泥潭
真正的麻烦,是从2019年开始一件接一件冒出来的。
2019年5月底,藏格控股自己发了公告,承认控股股东藏格集团及其关联方,又发生了非经营性占用上市公司资金的情况。
为了把窟窿补上,藏格集团和肖永明给出一个方案,把手里西藏巨龙铜业有限公司37%的股权折价转让给藏格控股,用来抵偿占用的资金,这部分股权作价25.9亿元。
2019年6月19日,深交所就此事向藏格控股下发了关注函。
据此后多家媒体报道,藏格集团占用上市公司资金的规模一度超过22亿元,相关方还存在借贸易业务虚增营收和利润的问题。
这时候的肖永明,手里的上市公司股份已经全部质押出去了。
到了2019年8月,他卸任藏格控股董事长,同时退出上市公司董事会。
2019年9月3日,他又卸下了上市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藏格系重要子公司藏格钾肥的法定代表人也一并换人。
也是在2019年8月前后,法院对肖永明采取了限制消费措施,红星新闻那篇“禁坐高铁”的报道,说的正是这件事。
两年前还坐着直升机回乡,两年后连高铁一等座都上不去了,这种反差,很多网友当时都拿来讨论。
而这只是开头。
接下来几年,因为背着高额债务,加上关联方违规占用资金的问题迟迟没有完全理清,肖永明多次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下持有的股份也频繁遭到冻结,有的还被拿去司法拍卖。
“老赖”这个说法,就是在这一阶段跟他的名字绑在一起的。
财富数字的变化,比任何形容都直观。
2019年10月10日发布的胡润百富榜上,肖永明家族以145亿元财富,依然排在青海首富的位置上。
可是同2016年的高点相比,这笔财富已经缩水了一百多亿元。
《中国经营报》的说法很有意思,肖永明攒下这份家业用了20多年,财富大幅缩水却只用了两年。
公司业绩也跟着往下走。
2019年10月14日,藏格控股发布三季度业绩预告,2019年1月至9月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预计在3.3亿元到3.8亿元之间,比上年同期下降49.56%到56.20%。
官司缠身让出掌舵之权
进入2020年,事情还在往深处发展。
这一年,上市公司因为资金占用问题被实施风险警示,股票简称前面多了一个风险标识,投资者一眼就能看出这家公司出了状况。
2020年9月10日,公司发布公告,称当天收到中国证监会的通知,证监会分别给控股股东藏格集团和实际控制人肖永明下发了《调查通知书》,原因是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
据中新经纬报道,这次立案和此前的违规占款关系很大。
后来,肖永明因为相关违规行为被监管部门处以罚款,并被采取了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监管这一头还没理完,另一桩更棘手的案子又找上了门。
2020年,祁连山南麓的木里煤田非法采煤问题被曝光,青海随即开展了一场声势很大的生态整治。
肖永明因为牵涉青海焦煤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相关的非法采矿案,被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这起案子拖了相当长的时间,法庭上围绕当地政府支持下的采煤行为、“以探代采”这些问题到底算不算非法采矿罪,争议一直不小。
转机出现在2023年。
2023年8月25日,藏格矿业发布公告,披露肖永明经法院重审,改判无罪。
2023年9月9日,藏格矿业又发了一次公告,说明肖永明所涉的非法采矿案,经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判决无罪,法定上诉期内没人上诉,检察机关也没有抗诉,一审判决已经生效。
澎湃新闻2023年9月21日报道,同案的被告单位青海焦煤公司,以及公司原董事长郑荣德等11名被告人,也在重审中一起改判无罪。
官司赢了,可三年时间已经过去,肖永明早就离开了企业经营的一线。
更没想到的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2024年4月11日晚,藏格矿业公告,全资子公司藏格钾肥收到《税务事项通知书》,按公司初步测算,2021年至2023年需要补缴增值税、资源税、企业所得税等税费共3.98亿元,另有滞纳金8171万元,加起来大约4.8亿元。
仅仅过了四天,2024年4月15日晚,藏格矿业再发公告,称收到肖永明家属通知,肖永明因涉嫌刑事案件,被四川自贡市公安局执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公司在公告里特别说明,肖永明当时并不担任公司董事、监事或高级管理人员,这件事不会对日常生产经营造成重大影响。
市场可没那么淡定,2024年4月16日藏格矿业开盘就跌了4.17%,股价报31元,总市值约489.9亿元。
这一次的强制措施没有持续太久,2024年10月,藏格矿业公告,实际控制人肖永明已经被解除监视居住,新京报在2024年10月14日对此作了报道。
但藏格矿业的控制权,已经站到了换手的关口。
2025年1月,紫金矿业发布公告,拟收购肖永明一方所持藏格矿业约24.82%的股份,交易对价约137亿元,目标是入主藏格矿业。
红星新闻在2025年1月11日报道这件事时,用的标题是“紫金矿业拟入主藏格矿业,四川富豪肖永明让位”。
随着交易一步步推进,紫金矿业成了藏格矿业的控股股东,肖永明也不再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从2002年11月在格尔木注册藏格钾肥算起,到2025年让出这家公司的掌舵权,中间过了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里,有2016年265亿元身家的顶点,有2017年直升机回乡的热闹,也有2019年占款曝光、股份全押、被限制消费,2020年被证监会立案、卷入木里煤田案,2023年改判无罪,2024年补税4.8亿元、被监视居住又被解除。
察尔汗盐湖上的钾肥还在照常生产,藏格矿业的牌子也还挂着,只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已经不是肖永明了。
参考文献:
1. 澎湃新闻,《木里煤田整治风暴背后的罪与非罪:青海首富肖永明等企业家获判无罪》,2023年9月21日。
2. 澎湃新闻,《涉刑事案件,锂盐巨头藏格矿业实控人、青海前首富肖永明被监视居住》,2024年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