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4日，一架从黑海飞来的专机落在莫斯科机场。机舱门打开之前，赫鲁晓夫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然后转身去敲驾驶舱的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几下，舱门纹丝不动，像一堵墙。那一刻他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回的不是莫斯科，是别人给他设好的局。

三天前他还在皮聪大别墅里晒太阳，日子过得神仙一样。刚送走法国原子能部长，东方号飞船又送了三名宇航员上太空，地里收成也算争气。谁能想到，这阵风和日丽底下，莫斯科那边磨刀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赫鲁晓夫不是没听到风声，他收到过三次密报，有人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克里姆林宫有人在串联，准备开会把他搞下去。这话放到别人耳朵里早该炸了，但赫鲁晓夫没当回事。他有底气，1957年他借着朱可夫的军用飞机，在一个主席团会议上把马林科夫、莫洛托夫一锅端，干净利落，全场没人敢吱声。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玩权斗的料，手里攥着椅腿，谁来都不怕。
正是这份自信，让他对电话那头的人放松了警惕。电话是勃列日涅夫打来的，说话结结巴巴，语气低三下四，说是请他回莫斯科参加农业会议。赫鲁晓夫一听就烦，什么农业计划草案也配浪费他晒太阳的时间？当场给回绝了。没过多久，电话又响，还是勃列日涅夫，声音发虚地念了一句彩排好的台词：如果您不回来，主席团将在您缺席的情况下开会。这话听着像请求，其实是最后通牒。赫鲁晓夫冷笑一声，心想回去看看你们能翻出什么花来。他忘了一件事，1957年的时候他是坐着自己的军用飞机去收拾别人，这回他是坐着别人安排的飞机去送人头。

飞机一起飞，气氛就不对。赫鲁晓夫从座位上站起来，在过道来回溜达，突然走过去敲驾驶舱门，里面静得出奇。按规矩，他的专机机组人员不该对他的敲门毫无回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被架空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飞机在莫斯科落地，舷梯磨磨蹭蹭不来对接，他在舱门口杵了好几分钟，脑子里那点侥幸才彻底凉透。
走进会议室，他习惯性地坐上主席位子，张嘴刚要说话，四周一片寂静，哪还有以前那种前呼后拥的响应。决议草案早就拟好了，苏斯洛夫面无表情地开炮，说他搞个人迷信，农业政策一塌糊涂，外交上重用自己的女婿阿朱别依。赫鲁晓夫起初还想硬顶，拍着桌子反驳，可放眼望去，满屋子人没有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末了，米高扬跑来劝他，意思就一句话：老伙计，认了吧。他签完自愿退休声明，这场政变就算走完了全部流程。

政变之后，第一书记的位子落到了勃列日涅夫头上。当时没人把这个位置当回事，圈内人都清楚，真正牵线的是苏斯洛夫和谢列平，一个管思想，一个管枪杆子，勃列日涅夫只是被推出来当门面的。他在电话里吓成什么样，大家也都知道，听说事情可能走漏，差点瘫在地上，连声喊全完了，赫鲁晓夫会把我们统统枪毙的。就这么一个怕到骨头里的人，谁能想到他能笑到最后。可他还真就笑到了最后。靠着一副唯唯诺诺的皮囊，他把谢列平等人的羽翼一根一根剪掉，把当年抬他上台的功臣一个个踢出局，一坐就是十八年，比斯大林之外任何领导人都久。

赫鲁晓夫呢？退休后领着一份不多不少的养老金，被人监视着过日子，连写回忆录都得偷偷摸摸录磁带。1971年他去世，葬礼冷冷清清，来的都是些不怕被牵连的老熟人。当年那个用皮鞋敲联合国桌子的赫鲁晓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场了。
再看苏联，勃列日涅夫时代的十八年像一大片平静的水面，底下全是淤泥。他刚上台的时候，苏联还到处拍胸脯说要埋葬资本主义，等他1982年咽气，经济增速已经掉到3.3%，体制的骨架被啃得只剩下空壳。赫鲁晓夫输给的不是勃列日涅夫这个人，是那套他亲手坐过的椅子背后潜伏的规则：权力会放大一个人的自信，也会堵住他的耳朵。三次密报都拍到了脸上，他偏不信，非要以为所有人还像从前一样怕他。等驾驶舱的门锁死，再想回头，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