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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沪圈太子8年生下了一个儿子,他家人给我两个选择,25亿还是……我果断选择25亿,拿着钱就跑了

“二十五亿,带着孩子离开申城,永远别再出现在顾家面前。”顾长明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苏晚心上。她跟了沪圈太子爷顾廷

“二十五亿,带着孩子离开申城,永远别再出现在顾家面前。”

顾长明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苏晚心上。

她跟了沪圈太子爷顾廷舟八年,给他生了个儿子,换来的却是这样一道选择题。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哭着求名分、闹着要上位的笑话。

可苏晚只是淡淡抬眸,打断了顾长明即将出口的第二个选项。

“我选钱。”

三个字,干脆利落,惊得阅人无数的顾老爷子都愣了神……

01

苏晚站在律师事务所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指尖冰凉。

窗外是申城金融街永远繁忙的景象,车流像玩具模型般在棋盘格般的街道上缓缓移动。

她刚刚在八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刀刻在骨头上。

顾家的律师团队效率极高,协议内容涵盖了她与顾家未来可能产生的所有纠葛。

那些法律术语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雪白的纸张上,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主协议规定她将获得总计二十五亿元的经济补偿,分阶段支付。

第一笔八亿元已经在她签字后的三小时内汇入了指定账户。

作为交换条件,她必须带着儿子彻底离开申城,六年内不得踏入以申城为中心、半径六百公里的区域。

孩子必须改姓,从此与顾家再无法律上的亲属关系。

她不得在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提及与顾家的过往,包括在社交媒体上的隐晦暗示。

如果违约,顾家有权利收回全部款项并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苏小姐,这是您的协议副本。”周律师将装订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表情专业而疏离。

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的冷光,让人看不清眼神。

苏晚接过那份沉重的文件夹,纸张边缘划过指尖,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顾老先生让我转告您,”周律师的声音平稳无波,“希望您信守承诺,好自为之。”

苏晚没有回应,只是将文件夹放进随身携带的托特包里。

那只包是多年前的旧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皮质依然柔软。

她转身离开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响。

电梯从三十层缓缓下降,轿厢内的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签字笔落下时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冰凉而决绝。

她想起一周前在顾家老宅书房里的情景,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顾老爷子顾长明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桌角一盏绿罩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两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古籍和商业传记,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昂贵熏香混合的味道。

“你跟了廷舟几年了?”顾长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八年,顾伯伯。”苏晚站在书桌前五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

“孩子今年六岁了吧?”顾长明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是的,叫顾思,下个月满六周岁。”

顾长明点了点头,手指继续拨弄着念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苏晚,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这八年,你应该看清楚了很多事情。”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下文。

她知道今天这场谈话不会是闲聊,顾长明亲自召见她,必定有重要的决定。

“我们顾家在申城经营了四代,廷舟是长房长孙,他身上担着整个家族的期望。”

顾长明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他的婚姻,顾家未来女主人的位置,必须门当户对,必须能给他带来实际的助力。”

苏晚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抵进掌心。

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但从顾家家主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你很好,年轻,漂亮,也给顾家生了孩子。”

顾长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但是,你不够资格。”

不够资格。

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精准地刺进苏晚的心脏。

虽然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的冲击力还是让她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明白,顾伯伯。”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顾长明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明白就好。”他放下念珠,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思儿是顾家的血脉,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顾家会承认他,会给他最好的教育,让他健康长大。”

苏晚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接下来会有转折。

“但是,”顾长明果然话锋一转,“你和他,不能成为廷舟的拖累,不能成为顾家的污点。”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所以,我今天叫你来,是给你两个选择。”

苏晚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她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顾长明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回荡。

“第一个选择,二十五亿。”

他说出一个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拿着这笔钱,带着孩子,离开申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顾家人面前。”

“孩子必须改姓,从此以后,他和顾家,和你,都再无瓜葛。”

“我们会安排好一切,保证你们母子下半生衣食无忧,但也仅此而已。”

二十五亿。

买断她八年的青春,买断她作为母亲与顾家的联系,买断所有过去和可能的未来。

苏晚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没想到顾长明会如此直接,如此大方,也如此冷酷。

用钱来解决麻烦,果然是这些豪门世家最擅长的手段。

“第二个选择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异常平静。

顾长明看着她,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没有丝毫笑意。

“第二个选择……”他的语速放慢,像是在斟酌词句。

苏晚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间,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第二个选择,绝不会比第一个更好。

可能是更少的钱,却要承受更多的屈辱和限制。

可能是让她以某种尴尬的身份继续留在顾廷舟身边,却永远得不到承认。

也可能是更糟糕的安排。

她想起三天前在顾家晚宴上经历的一切,想起顾母沈曼云刻薄的眼神,想起顾廷舟妹妹顾语薇嘲讽的笑。

想起这八年来无数个独自等待的夜晚,无数次被轻慢忽视的瞬间。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就在顾长明即将说出第二个选择的瞬间,苏晚抬起了手。

不是一个激烈的动作,只是一个平静的、打断的手势。

她看着顾长明那双骤然眯起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不用说了。”

顾长明的话语戛然而止。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香木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老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苏晚缓缓站起身,站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棵小白杨。

“我选第一个。”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二十五亿。我和思儿,离开。”

02

顾长明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他那双看惯了风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眼睛,此刻牢牢锁在苏晚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哭泣哀求,没有愤怒指责,也没有讨价还价。

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顾长明感到意外。

“你确定?”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二十五亿,离开申城,孩子改姓,永不再见。你听清楚了?”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施压。

苏晚的手轻轻搭在冰凉的椅背上,指尖传来的冷意让她更加清醒。

“听清楚了,顾伯伯。”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二十五亿,我和思儿离开,从此与顾家,与顾廷舟,再无瓜葛。”

“孩子会改姓,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她复述着条款,条理清晰,没有半点含糊。

顾长明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女人。

还是那张清丽的脸,还是那身素雅的米白色套装。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昨晚家宴上,她坐在末位,隐忍,安静,甚至有些怯懦。

此刻,站在他的书房里,面对他给出的堪称冷酷的条件,她脊梁挺直,眼神清澈见底。

没有畏惧,也没有谄媚。

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淡然。

顾长明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小看了这个跟了孙子八年的女人。

她不是没有脾气,不是没有心气。

她只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埋在了那副柔顺的外表之下。

如今,这层外壳被他的“选择”彻底击碎,露出来的,是内里坚硬的核。

“好。”半晌,顾长明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不再多问,也不打算解释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既然对方已经做出了抉择,并且是以一种近乎“不识抬举”的方式打断了他,那他也没必要再多费唇舌。

“钱,会分笔打到指定的账户。”

“第一次支付百分之三十二,八亿元,作为安家费和启动资金。”

“剩下十七亿元,分六年付清,每年年底支付。”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算计。

“相关协议,我的律师会准备好。”

“你需要签署放弃对顾廷舟先生及其家族一切权利主张的文件,以及关于孩子抚养权、探视权的声明。”

“孩子改姓的具体手续,我们会派人协助办理,但需要你的全程配合和最终签字。”

苏晚安静地听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每一条,都像一把钝刀,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又拉出一道口子。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离开申城,是硬性要求。”顾长明补充,目光锐利,“至少六年内,你和孩子不能踏足申城及周边核心区域。”

“具体的活动范围限制,协议里会写明。”

“六年后,视情况再议。”

“当然,如果你违约……”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家有得是办法,让一个拿了钱却不守规矩的人,付出代价。

“我明白。”苏晚应道,“我会遵守约定。”

“很好。”顾长明似乎满意于她的“识相”。

“给你一周时间准备。”

“一周后,签署协议,接收第一笔款项,然后,带着孩子离开。”

“廷舟那边,我会跟他谈。”

“在你离开之前,我不希望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苏晚,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知道,拿了钱,安安分分过好自己的日子,对谁都好。”

“纠缠不清,或者试图耍什么花样,最终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还有那个孩子。”

苏晚抬起头,直视着顾长明。

“顾伯伯,我只要我和孩子应得的平静生活。”

“钱是你们给的,条件也是你们提的。”

“我选了,就会做到。”

“至于其他,您多虑了。”

应得的。

她用了这个词。

顾长明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去吧。”

“具体细节,律师会联系你。”

苏晚微微欠身。

“告辞,顾伯伯。”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迟疑,没有回头。

一周前的顾家晚宴,是苏晚八年来参加过的最煎熬的饭局。

那天下午,顾廷舟派司机接她去做造型。

工作室位于申城东区一条僻静的胡同里,门面低调,内部却奢华得令人咂舌。

苏晚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都能感受到那些店员礼貌笑容下的审视。

她们知道她的身份,顾廷舟养着的“那位”。

今天负责她的造型师是个年轻男人,手法熟练,话却不多。

只是在她试穿一条珍珠灰色长裙时,轻声说了一句:“苏小姐气质温婉,这个颜色很适合您。”

苏晚看着镜子里被打理得精致无比的女人。

长发微卷,妆容清淡却恰到好处地突出了五官的优点,裙子剪裁合体,衬得身材窈窕。

很美。

美得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她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笑容标准,却达不到眼底。

傍晚,顾廷舟的座驾准时来接她。

他坐在后座,穿着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见到苏晚,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不错。”

车子驶向西区的顾家老宅。

那是一片闹中取静的区域,独栋的老式洋房,带着深深的历史感和距离感。

苏晚的心随着距离的缩短,越跳越快。

她不是害怕见顾长明,她是害怕那种无处不在的、无声的压迫感。

害怕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议论和评判。

车子驶入雕花铁门,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停在主宅门前。

早有佣人等候在旁,恭敬地拉开车门。

苏晚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顾廷舟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

苏晚犹豫了一瞬,还是挽了上去。

顾家的人差不多到齐了。

顾长明坐在主位,穿着中式对襟衫,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串紫檀念珠,闭目养神,不怒自威。

顾廷舟的父亲顾伟东坐在他左下首,正和旁边一位苏晚不太认识的叔伯低声交谈。

沈曼云则坐在顾伟东旁边,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脖子上戴着莹润的翡翠项链,妆容精致,正微笑着和另一边的顾语薇说着什么。

顾语薇,顾廷舟的妹妹,比苏晚小几岁,打扮得时髦亮眼,此刻正歪着头,目光落在刚进门的苏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和嘲弄的笑意。

其他座位上,还坐着几位顾家的近亲,男女老少都有。

苏晚的出现,让大厅里的声音降低了几度。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不屑的,看戏的。

苏晚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僵直,挽着顾廷舟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顾廷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她向前走去。

“爸,妈,我们来了。”

顾廷舟开口,声音沉稳。

顾长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锐利的眼睛先是扫过顾廷舟,然后落在了苏晚身上。

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让苏晚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强迫自己抬头,迎上那道视线,轻声开口:“伯父,伯母。”

声音还算平稳。

03

顾长明看了她几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说话。

顾伟东倒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来了,坐吧。”

沈曼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番,尤其是在她身上那条裙子上多停留了一秒,才不咸不淡地说:“嗯,坐语薇旁边吧。”

那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不太熟悉的下属。

顾语薇旁边确实空着一个位置。

但那位置离主位很远,几乎在长桌的末端。

苏晚的心沉了沉。

顾廷舟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沈曼云已经转过头,继续和顾语薇说话,仿佛刚才的安排再理所当然不过。

顾廷舟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声对苏晚说:“先坐吧。”

苏晚松开了挽着他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她挺直脊背,在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注视下,走向那个末尾的座位。

顾语薇看着她走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苏晚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很沉,是厚重的实木,坐上去冰凉。

“苏晚姐,今天打扮得真漂亮。”顾语薇凑近了一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这条裙子是D家的新款吧?”

“我上个月在杂志上看到过,价格不菲呢。”

“哥哥对你可真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可那语调,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看,又花我哥的钱了。

苏晚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适中,却暖不了她的胃。

她放下杯子,看向顾语薇,脸上没什么表情。

“廷舟是思儿的父亲,对我好,也是应该的。”

她把“思儿的父亲”几个字咬得清晰。

顾语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转开了视线,小声嘀咕了一句:“得意什么。”

声音不大,但苏晚听见了。

她没再理会,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佣人们开始陆续上菜。

菜品极其丰盛,从精致的冷盘到昂贵的海鲜,摆盘讲究,香气四溢。

可苏晚却没什么胃口。

她能感觉到,虽然大家开始动筷,交谈声也重新响起,但总有一些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她这边。

像是在观察一个闯入者,一个异类。

主位上,顾长明偶尔开口,问几句公司的事情,或者某个孙辈的近况。

被问到的人无不恭谨回答。

气氛看似和谐,却透着一种严格的等级和规矩。

苏晚小口吃着面前碟子里的菜,味同嚼蜡。

她想起儿子思儿,这个时候,保姆张姐应该正在喂他吃饭吧。

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有没有想妈妈。

比起这里的山珍海味,她更想回去陪儿子吃一顿简单的家常饭。

“对了,苏晚。”

沈曼云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餐桌末端。

苏晚抬头望去。

沈曼云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优雅,目光却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思儿最近怎么样?”

“上次家庭医生来看,说他好像有点过敏体质?”

“小孩子啊,就是娇贵,可得仔细照顾着。”

“别像有些孩子,妈不上心,三天两头生病。”

苏晚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思儿前阵子是起了点湿疹,医生说过敏原不太明确,建议注意环境和饮食。

怎么到了沈曼云嘴里,就成了她这个当妈的不上心?

她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谢谢伯母关心。”

“思儿已经好了,医生说是季节性的,注意护理就行。”

“我每天都亲自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不敢马虎。”

“是吗?”沈曼云拖长了调子,“那就好。”

“不过啊,这照顾孩子,可不是光看着就行。”

“得懂营养搭配,懂教育引导。”

“我听说,思儿到现在,还没开始学什么兴趣班?”

“这可比别的孩子落后了。”

“廷舟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学钢琴和英语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很为孙子的未来担忧。

“这孩子,以后总是要融入我们这个圈子的,基础打不好,怎么行?”

“苏晚,你以前……可能接触不到这些,不懂也情有可原。”

“但为了孩子,得多上心,多学学。”

“不行就让廷舟请几个专业的老师来家里教。”

这番话,看似关切,实则句句带刺。

先说苏晚不会照顾孩子,又说她出身不够,不懂教育,最后还“善解人意”地表示可以请老师,暗指苏晚没能力教好。

桌上安静了一瞬。

连顾长明都停下了手里的念珠,抬眼看了过来。

顾廷舟皱了皱眉,开口道:“妈,思儿还小,不急……”

“怎么不急?”沈曼云打断他,“孩子的教育就是要从小抓起的。”

“你王伯伯的孙子,比思儿还小两个月,都能用英语简单对话了。”

“咱们顾家的孩子,总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吧?”

她说着,又看向苏晚,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苏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苏晚身上。

有看热闹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淡漠。

苏晚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她看着沈曼云那张保养得宜、却写满刻薄的脸,看着顾廷舟欲言又止的神情。

看着顾语薇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满桌子所谓的“家人”。

她死死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然后,她抬起头,迎向沈曼云的目光,脸上甚至挤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僵硬的微笑。

“伯母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回去我就和廷舟商量,给思儿安排合适的启蒙课程。”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字句清晰。

沈曼云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很快又被那种惯有的优越感覆盖。

“嗯,知道上心就好。”她轻飘飘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和顾语薇讨论起最新款的珠宝。

餐桌上的话题又回到了那些苏晚插不上嘴的领域。

最新的投资风向,某位世家子弟的婚事,欧洲拍卖行的新货。

苏晚重新低下头,看着碟子里已经冷掉的菜肴。

胃里一阵翻搅。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在沈曼云那些人眼里,或许更像是懦弱和顺从。

可她还能怎样?

撕破脸吗?

然后呢?

带着思儿离开?

离开顾廷舟,离开这个虽然屈辱却提供了优渥物质生活的环境?

思儿怎么办?

她能给他同样好的教育和未来吗?

她自己呢?

三十岁,与社会脱节八年,除了曾经学过一点如今早已生疏的艺术鉴赏,她还有什么谋生技能?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八年,她就像一只被养在华美金丝笼里的雀鸟。

笼子外面的人羡慕她的衣食无忧,笼子里的她却连扇动翅膀都觉得奢侈。

因为每一根羽毛都似乎不属于自己,都带着顾家的标签和施舍。

就在她以为终于可以离开的时候,主位上的顾长明,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04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让整个餐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恭敬地投向老爷子。

顾长明没有看别人,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越过长长的餐桌,直直地落在了苏晚身上。

“苏晚。”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顾伯伯。”

她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顾长明缓缓转动着手里的念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明天上午十点,你到我书房来一趟。”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沈曼云和顾语薇交换了一个眼神,顾廷舟的眉头也皱得更紧。

其他亲戚更是神色各异,探究的目光在苏晚和顾长明之间来回逡巡。

老爷子单独召见苏晚?

为了什么事?

是为了思儿?

还是……

苏晚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她不知道顾长明找她要做什么,但这种单独、正式的召见,绝不会是闲聊家常。

“是,顾伯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努力保持着镇定。

顾长明点了点头,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散了吧。”

他挥了挥手,率先站起身。

家宴正式结束。

回到位于申城北区的豪华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

思儿已经睡了。

苏晚轻轻走进儿童房,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

小家伙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小手攥着被角。

她的心,瞬间被一种柔软而酸楚的情绪填满。

她俯下身,在儿子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宝贝,妈妈一定会保护你。”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上午九点半,苏晚换了一身简单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头发梳理整齐,化了个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沉寂。

她没有让顾廷舟陪同。

既然顾长明说的是单独见她,那她就自己去。

司机将她送到老宅。

依旧是那个威严而寂静的大宅院。

佣人引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书房门口。

“苏小姐,老爷子在里面等您。”

佣人低声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苏晚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顾长明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苏晚推门而入。

签署协议后的第三天,苏晚接到了协助办理孩子改姓手续的工作人员电话。

对方约她第二天上午去户籍管理部门,需要她提供一系列证件和签字。

“苏小姐,请您务必准时。”

“顾老先生希望所有手续在一周内全部办妥。”

“我会准时到。”苏晚回答。

05

当天晚上,顾廷舟回来得出奇得早。

而且,脸色比前几天更加阴沉,眉宇间压着浓重的烦躁,甚至还有一丝……颓然。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而是径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带。

目光,却落在墙角那个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合起来立着的旧行李箱上。

苏晚正坐在餐桌边,陪思儿吃水果。

看到他回来,思儿高兴地喊了一声“爸爸”,就要从儿童椅上爬下来。

顾廷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

“乖,先跟妈妈吃水果。”

他的目光,却越过思儿,看向苏晚。

苏晚正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苹果,喂到思儿嘴里,动作自然,眼神平静。

仿佛根本没看到墙角那个箱子,也没看到顾廷舟难看的脸色。

顾廷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拉开苏晚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爸都跟我说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力,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

苏晚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叉了一块苹果,这次是递给了顾廷舟。

“嗯。”她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顾廷舟没接那块苹果,只是看着她。

“二十五亿……你就答应了?”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苏晚,那是二十五亿!”

“还有思儿……他是我儿子!”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艰难。

苏晚终于放下叉子,转过头,正视他。

“不然呢?”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顾廷舟,你觉得,我应该选第二个选择?”

“或者,我应该哭着求你不要让我走,求你们顾家给我和思儿一个名分?”

顾廷舟被她问得噎住了。

第二个选择是什么,爸爸没说。

但他能猜到,绝不是什么好路。

至于名分……他给不起。

至少现在,在爸爸和母亲的重压下,他给不起。

“我可以去跟爸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什么底气。

“也许……也许不用离开申城,钱也可以少拿点,但至少……”

“至少什么?”苏晚打断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至少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像个隐形人一样?”

“让思儿顶着‘私生子’的名头长大?”

“让你妈和你妹妹继续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顾廷舟的脸色白了白。

“苏晚,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想去拉苏晚的手。

苏晚却避开了。

她的手放在餐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顾廷舟,八年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湖。

“我跟了你八年,生了思儿。”

“我得到了什么?”

“除了那些随时可以被收回的物质,除了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冷眼。”

“除了你偶尔施舍般的温情,我还得到了什么?”

“我今年三十岁了,不是二十二岁那个被你一句‘眼睛里有光’就能哄得团团转的小女孩了。”

“思儿六岁了,他很快就要懂事,要上学,要交朋友。”

“你让他怎么跟别人介绍他的爸爸妈妈?”

“怎么面对别人的眼光?”

“你爸说得对,我不够格。”

“我不够格做你们顾家的媳妇,不够格站在你身边。”

“既然不够格,那我就拿着我够格拿的东西,带着我的儿子,走得远远的。”

“这难道不是你们顾家最希望看到的结局吗?”

“用钱解决麻烦,干净利落。”

顾廷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我可以改变……”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可以去跟爸说,我不要那桩联姻,我可以……”

“晚了。”苏晚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疲惫。

“顾廷舟,一切都晚了。”

“协议我已经签了,钱我已经收了。”

“我和思儿,一周后就会离开申城。”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结局。”

她说完,不再看顾廷舟,转身走向儿童房。

“我去看看思儿。”

“今晚你睡客房吧,主卧我已经收拾好了。”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顾廷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这栋他花了大价钱买下的豪华公寓,此刻空旷得像一座冰窖。

而那个曾经在这里等他回家的女人,那个曾经用温暖笑容迎接他的女人。

那个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即将带着孩子永远离开。

从此,他的生命里,将再也没有他们的位置。

06

离开申城的前一天,苏晚带着思儿去了最后一次游乐场。

小家伙不知道即将发生的变故,玩得很开心,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苏晚坐在长椅上,看着儿子在旋转木马上朝她挥手,心里酸涩难言。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这些,将是思儿作为“顾思”的最后影像。

从明天开始,他就会是“苏思”,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二天清晨,苏晚早早起床。

她做了简单的早餐,叫醒思儿,陪他吃完。

然后,开始最后的整理。

上午十点,搬家公司的人准时上门。

苏晚指挥他们搬走已经打包好的几个箱子,主要是思儿的玩具和书籍。

她的行李很少,大部分东西都留在了这间公寓里。

包括那些昂贵的家具、装饰品、甚至厨房里全套的进口厨具。

这些都留给顾廷舟,或者下一个住进来的人。

她只要带走属于她和思儿的东西。

十一点,所有东西都搬上了车。

苏晚牵着思儿的手,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她住了八年的地方。

客厅还是那么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申城繁华的街景。

厨房里她精心挑选的餐具还整齐地摆放在橱柜里。

卧室的床单是她最喜欢的浅灰色,上面还留着昨晚睡过的痕迹。

儿童房里,思儿的小书桌上还贴着他画的蜡笔画。

一切如常。

只是,她不再属于这里。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思儿仰着小脸问,眼睛里满是好奇。

苏晚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妈妈带你去一个新的城市,那里有大海,有沙滩,有好多好玩的地方。”

“思儿喜欢吗?”

“喜欢!”思儿高兴地拍手。

“那爸爸呢?爸爸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苏晚的心揪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爸爸工作很忙,暂时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但是思儿放心,妈妈会一直陪着你,好吗?”

“好!”思儿用力点头,注意力很快被窗外的搬家车吸引。

“妈妈快看,大卡车!”

苏晚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然后,她牵着思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电梯下行,一路无话。

走出公寓大楼,搬家公司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苏晚将思儿抱上车,系好安全带。

然后,她坐进副驾驶,对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小区,汇入申城繁忙的车流。

苏晚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二十五亿的补偿,买断了她的过去,也买来了她的未来。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充满挑战,但至少,她是自由的。

至少,她可以带着儿子,去一个没有偏见、没有冷眼的地方,重新开始。

宁江市的生活比苏晚预想的要顺利。

她用一周时间在临海的高档小区租下了一套宽敞的公寓,三室两厅,视野极佳,推开窗就能看见蔚蓝的海平面。

思儿,现在应该叫苏思,很快适应了新环境。

苏晚为他联系了一所口碑不错的国际幼儿园,校园里有大片的草坪和游乐设施,孩子们的笑脸让苏思很快忘记了离开申城的失落。

安顿下来的第一个周末,苏晚约了大学室友江月见面。

江月的画廊开在宁江市的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民国风格小楼,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玉兰树。

“晚晚!”江月从画廊里跑出来,给了苏晚一个大大的拥抱。

“八年不见,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好看!”

苏晚笑着回抱她:“你也是,越来越有艺术家气质了。”

两人在画廊二楼的露台坐下,喝着江月亲手煮的咖啡。

海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

“听说你离开顾家了?”江月小心翼翼地问。

苏晚点点头,没有隐瞒:“拿了笔钱,带着思儿出来了。”

“以后就靠我自己了。”

江月握住她的手:“出来好。”

“那种地方,看着光鲜,内里不知道多煎熬。”

“你能下定决心,我为你高兴。”

她顿了顿,又说:“我这画廊正好缺个策展人,你有没有兴趣?”

“虽然薪水不高,但时间自由,还能接触艺术圈的人。”

苏晚眼睛一亮。

策展是她大学时的梦想,后来跟了顾廷舟,这个梦想就被搁置了。

现在有机会重拾,她当然愿意。

“可是……我很多年没接触这个圈子了,怕做不好。”

“怕什么!”江月豪爽地摆摆手。

“你有底子在,学起来很快。”

“再说了,咱们这小画廊,要求没那么高。”

“你先试试,不行再说。”

苏晚想了想,点头答应。

“好,我试试。”

从那天起,苏晚开始了在宁江市的新生活。

白天送苏思去幼儿园,然后去江月的画廊工作。

晚上接儿子回家,做饭,陪他玩游戏,讲故事。

周末带他去海边,去儿童乐园,去认识新朋友。

日子简单而充实。

她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揣摩别人的心思。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照顾好儿子,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种自由,是她在顾家八年从未体会过的。

07

工作一个月后,苏晚策划的第一个小型展览开幕了。

展览主题是“新生”,展出的是一位本地年轻女画家的作品,内容关于女性自我觉醒和成长。

开幕式那天,来了不少艺术圈的人。

苏晚穿着简洁的米色套装,长发挽成低髻,站在展厅中央,从容地为来宾介绍作品。

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眼神自信而明亮。

江月站在不远处看着,忍不住对身边的朋友说:“看到没,这才是我认识的苏晚。”

“当年在学校,她就是我们系最有灵气的那个。”

展览很成功,几幅作品当场就被订走了。

画家拉着苏晚的手,激动地说:“苏姐,谢谢你。”

“你完全理解了我的作品,这是我办过最满意的一次展览。”

苏晚笑着摇头:“是你的作品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苏晚回到家,苏思已经睡了。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看着账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

二十五亿,除去已经花掉的零头,还剩很多。

这些钱,她不能乱花。

她要为苏思的未来做打算,也要为自己的事业做准备。

她咨询了专业的理财顾问,将大部分资金做了稳健的资产配置。

留下一部分作为生活费和创业基金。

她想,等苏思再大一些,等她在艺术圈站稳脚跟,或许可以开一家自己的画廊。

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总之,她要用这笔钱,创造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

而不是像顾家以为的那样,拿着钱挥霍度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苏晚和苏思在宁江市已经住了半年。

苏思完全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交了好几个好朋友,普通话里甚至带上了点宁江市的软糯口音。

苏晚在画廊的工作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策划的第二个展览“海岸线”获得了不小的关注,连省城的艺术杂志都做了报道。

江月高兴得合不拢嘴,直说要给她涨工资。

苏晚笑着拒绝:“工资不用涨,你要是真想奖励我,就多给我点策展的自由度。”

“那当然!”江月拍着胸脯保证。

“以后画廊的展览,都交给你做主。”

“我就负责数钱。”

两人相视而笑。

日子平静而美好。

苏晚几乎要以为,过去八年的那些伤痛,那些委屈,都已经彻底过去了。

直到那个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