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韩仕梅出生,“我是趴着出生的,脊背朝上,脸朝地。这在当地,成了孩子长大不孝顺的象征。”母亲想要将她塞进尿罐子里淹死。父亲没让,把她放在姐姐们中间睡,韩仕梅就这样捡回一条命。
19岁时,韩仕梅的母亲拉着她去相亲。“我一看,他这里就有问题。”韩仕梅拍了拍脑袋,讲述丈夫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母亲说了句:“就你那鳖样的还捣蛋!”母亲用三千块的彩礼钱包办了韩仕梅的婚姻,长达三年的反抗最终以韩仕梅的失败告终。
1992年9月16日,迎亲卡车开到了韩仕梅门前。韩仕梅哭,父亲也哭。她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了。“从结婚那日,我坠入万丈深渊。”年过五十,韩仕梅回想起结婚的那一天,眼泪生生地划过脸颊,顿住很长时间,整个人像泄气了一样。韩仕梅的新婚生活,从还债开始。为了娶她,丈夫家里欠了不少外债。婚后,韩仕梅和丈夫一家人生活在三十几平方米的土房里,家里来的最多的人就是要账的人。
2005年,韩仕梅的母亲重病,韩仕梅是陪伴最多的女儿。母亲跟韩仕梅说:“你还是挺孝顺的。”韩仕梅想的是,“养育之恩和她给我包办婚姻,一码归一码。”母亲去世后不久,父亲患上阿尔兹海默症,直到2015年父亲去世,韩仕梅关于“女儿”的身份就此终结,但是她仍然在苦水里浸泡。也正是这些年,韩仕梅拿起笔,用诗歌创造了一个在逼仄现实里能喘息的空间。
“和树生活在一起不知有多苦,和墙生活在一起不知有多痛。”她笔下这些被无数人转发的诗句,写的正是她的婚姻。丈夫像一株读不懂她的“树”,日子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从此,诗为这位农妇在网络上开拓出一片新天地。
网络给了她一个名字——“田埂上的诗人”。她说,只有写诗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有了唯一的自由。“我在生活中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写诗能让我发泄、倾诉。”有人留言心疼,她回:“我被乌云遮的时候,也想奋力向前,给你们一点暖。”
无论网络和现实之间如何被割裂,韩仕梅始终没有停止写诗。“我的一生已经被束缚得那么厉害了,写诗就想自由一些,随意写写,随意分享。”农妇、诗人、女儿、妻子、母亲……韩仕梅一生都困在这些身份和标签里,而诗歌,是她唯一能自主书写的声音,是她对爱情、亲情和生命的思考与体验,也是她从苦难中挣扎,自我救赎的心路历程。
苦难从未饶过她,她却用 26个笔画,把苦难拆成了诗。正如韩仕梅用诗句凿开沉默,我们每个人也都可以在写作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不必等待谁的允许,只要真诚地写,你就是自己的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