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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酉阳史话

编辑：酉阳史话

——《前言》——

1932年1月28日的上海战场上，有一支部队拿着比德械师更好的装备冲进了前线，却没有用自己的真实番号。

它挂的是别的部队的名字，打的却是最硬的仗。

——《壹》——

宋子文养了支什么队伍，连蒋介石都不好插手

民国年间，最稳的钱不是关税，是盐税。

盐这个东西，中国人离不了。无论年景好坏、战乱与否，盐税年年都得收。

1930年代初，南京国民政府每年的盐税收入超过一亿元，占财政总收入的相当大比例，是政府开支和偿还外债的核心支柱之一。

问题在于，这笔钱很难落袋。

盐产地分散，走私猖獗。各地军阀不仅自己往私盐里塞手，还动不动截留应上缴中央的税款，美其名曰"就地筹饷"。

中央政府名义上收着盐税，实际上能拿到多少，全看地方脸色。

财政部长宋子文看不下去了。这个哈佛经济学硕士、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出身的人，不是普通的文官。

他清楚地知道，光靠制度改革、发文件，解决不了地方的走私和截税问题，必须有一支能打的队伍。

他还有一层没有明说的顾虑：自己是蒋介石的小舅子，但这层关系能护他多久，谁也说不准。在那个年代，没有枪杆子的财政部长，腰杆子硬不起来。

1929年，宋子文先在九江试水，建立了两个税警总队，分别由赵君迈、古鼎华担任总队长，以一个总队等于一个团的兵力规模运作，开始进行正规军事训练。

1930年3月，税警总团正式在上海成立，总团部设于徐家汇。

宋子文从一开始就盯准了顶尖的人才，他找来的第一任总团长，是美国西点军校1905年毕业的温应星。

这不是警察部队该有的配置。这就是一支私家军队。

——《贰》——

"警"字招牌下的顶配装备

普通人看到"税警"两个字，第一反应是联防队，或者海关的人，不外乎提着棍子查检查站那种。

事实是：这支部队装备了坦克。

1934年，财政部为税警总团购入维克斯两栖战车，让这支名义上的缉私队伍成为全国唯一拥有装甲编制的非正规部队。

与此同时，还配备了"卡登·罗伊德"超轻型坦克、欧立根防空机炮，步枪是德制1924年式毛瑟或比利时FN1924/30步骑枪，轻机枪从捷克进口ZB-26，重机枪用的是水冷式马克沁。

那些在其他部队里算高规格的德国装备，在税警总团这里，只是标配。

高级军官的来头同样不一般。

第一任总团长温应星，西点军校1905年毕业生。第二任总团长王赓，西点军校1918年毕业生。在排级以上军官中，留美学生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此外，宋子文还专门聘了一个由八名德国军官组成的顾问团，负责制定训练大纲。

孙立人是第四团团长。

他从清华大学毕业，又在美国维吉尼亚军校深造，进税警总团后把中国传统军事方法和美国军校训练模式结合起来，制定出了一套被大家叫做"孙氏操典"的训练制度。

1933年，税警总团受命入江西参与行动，期间参加了一场有48支部队参加的射击比赛。孙立人的第四团在个人前十名里占了7席，团体成绩全场第一。

换言之，这支表面上是来缉私的队伍，训练水平超过了同场绝大多数正规军。

这还没说待遇。

税警总团的官兵从不欠饷，这在民国军队里是罕见的。

时人有句话，叫"就算别处拖半年，税警这边月月准"。这对士气的维持极为关键，一支打仗不欠钱的队伍，和一支拿枪去讨饷的队伍，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叁》——

钱从哪里来，不归军委会管

税警总团的经费来源，用一句话说：每年摊还八国银行团借款的盐税剩余款项。什么意思？

晚清以来，中国积累了大量外债，其中一大块是以盐税作为担保的。

1913年成立盐务稽核所后，盐税收入先存入外国银行，优先偿债，还完之后的剩余部分，才归国民政府动用。

这笔剩余款项，在宋子文的安排下，就成了税警总团的军费池子。

这笔钱不走军事委员会的账。武器采购，税警总团自己来；人事任免，宋子文自己定；训练标准，自己定；番号，自己管。

蒋介石没有正式的渠道插手这支部队的日常运营。

这个安排相当微妙。用公款养的队伍，却只对财政部长一个人负责。

这也是为什么这支部队的名字如此低调，一旦高调，就会引发太多人的关注。

谁都知道国民政府里有陆军、有海军，但很少人知道财政部还有一支三万人的精锐武装，配着坦克和防空炮，在盐场旁边操练。

1933年10月，宋子文在政治风波中辞去财政部长职务，孔祥熙接任。

税警总团的实际控制权随之转移，原本由宋子文主导的人事体系受到了冲击。

九一八事变后，宋子文曾准备将税警总团北运华北抗战，被蒋介石发觉，勒令开回原防，蒋介石同时任命黄埔一期生黄杰担任总团长，开始把自己的人嵌入这支部队。

那批精心挑选的留美军官，处境开始微妙。孙立人依旧是第四团团长，但他头顶换了人。

——《肆》——

打走私的队伍，打出了抗战最硬的一仗

1932年1月28日，日军向上海闸北发动进攻，一二八事变爆发。税警总团的第二团和第三团奉命参战，但没有用自己的番号。

宋子文担心，一旦"财政部的部队"公开参战，八国银行方面可能以此为由停拨盐税的偿债机制所依赖的相关经费。

于是这两个团以国民革命军第五军第88师独立旅的名义上了战场，王赓任旅长。

这支队伍打得硬。龙华机场保卫战，税警官兵整营殉国，没有后退。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税警总团再度出动，这次几乎倾巢而出。

10月下旬，税警总团接防苏州河南岸周家桥一线，面对日军的强渡攻击。

10月30日，这一天，税警总团连续击退了日军七次强渡。孙立人在苏州河边亲临一线指挥，被日军迫击炮击中，全身中了十三块弹片，昏迷三天。

上海一役打完，税警总团元气大伤，余部被编入第四十师，由黄杰任师长。

大多数人以为这支部队就此消散了。孙立人不这样认为。

1938年3月，伤未痊愈的孙立人从香港医院赶往长沙，在国立长沙临时大学西迁后留下的旧校址，以5000名分散各处的税警总团旧部伤兵为基础，开始重建部队。

这次名义是"财政部盐务总局缉私总队"。

部队在贵州都匀整训了三年，到1941年底，缉私总队已扩充为建制完整的六个步兵团，又正式恢复了"税警总团"的称谓。

1942年1月，随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

同年4月17日，仁安羌一役，孙立人率新编第38师（即税警总团第二、三、四团改编而来）以寡敌众，一举解救出被日军围困的英缅军第一师及记者、传教士共7000余人，创下中国军队在境外战场的经典战例。

这支队伍走完了它的路。

从1930年的海州盐场旁，到缅甸的丛林战场，名字换了一遍又一遍，实质没变，那帮拿着进口武器、月月领到足额饷银的人，最后用生命写完了这段历史。

1942年，税警总团正式一分为二：第1、5、6团留归财政部缉私署；第2、3、4团及直属队改编为国军新编第38师，孙立人任师长。

至此，这个叫了十二年的番号，彻底走入了历史档案里。

参考信源：

抗日战争纪念网：《抗战劲旅——宋子文创建的税警总团》

维基百科·税警总团词条（含原始档案资料梳理）

贵州省政协文史委：《从驻都匀税警总团到中国远征军》，载《贵州政协报》

新浪历史：《七十八年前，淞沪会战中的税警总团》，原载《时代周报》